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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温心 摩登一点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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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嫣身体一僵,另一只手下意识抓紧了电笔,心口砰砰,像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早前在看演唱会的时候,方斯远甚至牵得更紧一些,那才是真正的十指相扣。只是当时周遭人声嘈杂,她沉浸在激动的情绪里,只觉得那无关男女之情,更多的是安慰与鼓励。
但这次不一样啊!他竟然就那样牵过来了!
她还以为方斯远会特别循序渐进,没想到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男人。
云嫣清晰地感知到脸颊的升温,估计连带着耳根都是绯红的,方斯远肯定看见了,想挡都来不及。她气恼地蜷起手指,顶了顶他的手心,却没抽离,就任由他这样握着。
不就是牵手吗,牵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斯远将她这副羞赧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慢悠悠地问:“怎么不画了?”
“哪有!我在思考……都怪骆落!”
正在审稿的骆落打了个喷嚏,同事关切道,骆编这是感冒了?
骆落纳闷,不应该啊。
“也不能怪她,现在对文艺作品的情节把控比较严格,尤其是涉及到早恋。”方斯远公事公办地说,“小孩都早熟,看到喜欢的东西容易照着学。”
“哦,那你学过吗?”
“我没有,但我妹说不定。”方斯远想到方斯年那场无疾而终的早恋,“那你现在画完了牵手,下一步打算怎么设计?”
“没、没有什么下一步了。”
她生怕他再继续追问下去,急忙补了一句,“成年前就只能到牵手,这还是高考结束后的,更亲密的情节要放到大学了。”
“拥抱吗?”
云嫣胡乱点了点头,“好了你别问了,我要画画了。”
方斯远松开她的手,“画吧云老师。”
手心的温度骤然消失,云嫣莫名失落了一瞬。
她在心里劝诫自己,工作重要,别想太多,强迫自己重新集中精神,方斯远也不再出声,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她用笔勾勒出少男少女青春的脸庞,清俊的侧脸,和自己有七八分相像。
如果没错过那三年,我们是不是可以早点相见?
我们会注意到彼此吗?以优异闻名的学长和被当成典型爱护的学妹,虽然你一点也不喜欢被人关注和照顾,但如果大家都知道我的名字,你应该也会记得我吧。
方斯远读了十三年书,第一次为自己的好成绩生出一股虚荣,即使只是假设,即使岁月悠悠时光水不能倒流,他仍旧欢喜。
他想起方霁明和沈蕙芝的爱情,方霁明年长沈蕙芝八岁,那时他已是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对还在读书的她一见钟情,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他也愿意放下身段等她,用爱渐渐感化那颗石头一样的心,二十多年过去,仍把她宠得像个少女。
他没有方霁明那样成功的事业,至少现在没有,但耳濡目染,他也学到了父亲的深情。
对待喜欢的人,不说错过时间,有缘终会相见。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走向傍晚。方斯远知道自己不宜逗留太久,该是起身告辞的时候了。
云嫣送他到门口,停顿片刻,他轻声问:“明天还可以像今天这样吗?”
他是指牵手。
云嫣一整天都处于晕乎乎的状态,想都没想便轻轻点了点头。
方斯远笑了,“那就明天见。”
房门合上的瞬间,云嫣瞬间卸下紧绷的防备,她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想去接一杯温水,还没等水开赵亦蓉就回来了,“我刚在楼下遇到小方了,他来咱们家了呀?”
“嗯。”云嫣想起那盆蝴蝶兰,“他给你买了盆花。”
赵亦蓉欢欢喜喜地去看那盆花,还特地挪动了位置,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拍了照给云起平发过去,“你爸爸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也送过我这样一盆花呢。”
兴奋得像个小姑娘。
云嫣没想到按盆送花的还有自己老爸,这些男的都怎么回事?
赵亦蓉见她呆呆的,脸上还泛着可疑的红晕,不由得心头一紧,伸手贴上她的额头,“嫣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云嫣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摇着头解释,“没有的妈,就是太热了。”
明明空调一直开着,赵亦蓉看着女儿躲闪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女儿长大了呀。”
云嫣被戳中了心底的小心思,却还是嘴硬道,“我早就长大啦。”
电影票买的是下午,方斯远早上被一通电话叫去出现场,原本是陈组长的活儿,老陈女儿昨夜高烧,离不开人,临时喊了他去顶上。
记者工作就是如此,周末早七,一家人吃过早饭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宛如同租室友一起吃拼好饭。
云嫣虽失落,但也只能表示理解,万幸不是什么大新闻,方斯远赶在开场前五分钟到了电影院,他是一路跑上来的,气还没喘平,接过云嫣手里的可乐喝了一大口,“走吧。”
上世纪的老电影,来看重映的人不多,大都是情侣,剧情凄婉,偶尔有一两个懂哥破坏氛围地指点江山。
“不就是人鬼情未了么,我知道,红楼梦!”
“不是红楼梦吧?我怎么记得是西厢记?”
全然不觉得在影院大声说话是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云嫣在心里冷笑一声,丢人。
他们坐的是最后一排的沙发座,中间没有隔挡,两边的挡板很宽,旁边没有人。
这部电影她看过很多遍,情节早已烂熟于心,云嫣努力让自己专注剧情,却还是忍不住走神。
不是说要牵手吗?
荧幕上,记者问梅艳芳扮演的女主角,什么叫温心老契?
如花轻声细语地答:摩登一点就是叫darling啊。
她悄悄用余光瞥向一旁的人,却见方斯远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偏着头睡着了。
云嫣大着胆子凑近一点,温热的鼻息扫过她的脸颊,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近到能看清方斯远眼下那片不明显的乌青,他没有休息好,不然怎么开场没多久就会睡着,还是在她身边。
云嫣重新坐直,眼睛仍盯着荧幕,手指却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深入,一点点插进他的指缝,直至十指相牵。
还可以像今天这样吗?
可以的。
凄婉遗憾的爱情故事逐渐进入尾声,紧紧握住的手指动了动,她想抽开,却对上方斯远带着笑的目光,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云嫣强装镇定,其实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影院光线昏暗,遮掩了少女脸颊的红潮。
直到散场,方斯远都没有松开她的手,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出影院。路过反光玻璃,云嫣特地看了眼自己的脸,幸好已经恢复正常。
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总是轻易脸红,一定要学会克制。
“六点多就被临时叫醒去加班,本来还想认真看完这场电影,大概是座椅太过舒适,场内光线又暗,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方斯远向她解释。
“那你看了多少?”
“大部分吧,我睡的不实。”
那岂不是自己牵手的小动作他也知道?
云嫣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偷看方斯远的时候,对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应该还是没察觉的吧。
可能是故意吓唬她也不一定。
“要不是看电影我都忘了,上次去港市我想坐叮叮车来着,结果你没带我坐,只有地铁和巴士。”
“叮叮车有时候会很挤。”方斯远说,“那下次去的时候带你体验一次。”
又聊到这部电影,云嫣感慨振邦太过懦弱,实在不值得如花苦等他那么多年。
“说起来,要不是在身份证上看到你的名字,只是听的话,我会下意识以为是过眼云烟的‘烟’字。”
“我爸最开始是想直接这样起的,后来是我妈觉得,过眼云烟寓意不好,烟这个字太飘渺了,摇摆不定,会显得名字很轻。”
所以再三思量过后,他们才最终选定了嫣然一笑的嫣,希望她能笑容明媚,安稳顺遂。
其实云嫣觉得现在的名字不够诗意,但方斯远也说这样比较好,取名还是要慎重一些,大事上还是要信一信玄学。
“信了玄学我还能生病,那我原本的命得有多差啊?”
“不能这样想,你虽然身体不好,但老天还是给你打开了画画这扇窗,有很多人喜欢你,天赋是可遇不可求的。”
方斯远想了想,补充道,“说不定日后还会有更好的事情,只是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困难总会先幸运一步到来,但幸运迟早会来的。”
云嫣抬头望向天际,望向太阳将要沉没的地方,云幔倾倒,像她刚学绘画时堆砌的色块,橙红橘黄,风烟满夕阳。
困难她见识过了,那幸运呢?
“方斯远。”
“嗯。”
“你会是我的幸运吗?”
方斯远侧过脸和她对视,少女的眼瞳漆黑神亮,满天星海底月,都不及她眼中的点点光圈。
原来看自己喜欢的人,真的应了那句话,一看到她,就满心满眼都是她。
“云嫣,我希望我是,但我更希望,你以后还有更多比遇到我更幸运,幸运百倍千倍的事情。”
牵手的下一步是什么?
既然下定决心要认认真真追求她,那过往所有的仓促与冒昧,都可以尽数清零。
牵手,拥抱,一切都当做崭新的开始。
“但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答应我。”
“不要成为彼此的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