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枸兹

46、第 46 章 回忆

　　被一声巨响吵醒时，佘良漪和叶奕和同时抖了一下。

　　空气中响起一阵慵懒翻动的声响，片刻后又彻底安静了。

　　佘良漪看眼手机，踢了脚身边的人。叶奕和默默翻个身从后拥住她，脸刚想凑过去，冷不防扑了个空。

　　“我没有早上发情的习惯，七点四十了大哥。”套好衣服，佘良漪“唰”一下把窗帘拉开。

　　晨间的日头不辣但够刺眼。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立夏。

　　叶奕和骂句脏话，下意识挺身看一眼，朦胧视野里佘良漪剩下个曼妙轮廓在那里。

　　这段时间她没再去修剪过头发，已经长到可以扎起来的程度，刚睡醒，发尾凌乱得有点滑稽。

　　无声笑着，叶奕和又躺了回去。

　　习以为常。

　　早上出门前佘良漪会打开窗帘放风，但只要她人在，房间就必须要是昏暗环境。

　　她本人不需要阳光，但房间里的盆栽需要。

　　接下来五分钟，三楼短暂热闹了一下，两人各自洗漱、换衣，叶奕和速度快到冲了个澡。

　　今早他们默契错过了各自的两个闹钟。

　　叶奕和从厕所回来，发现佘良漪在翻翻找找，他本想戏谑一句的。但佘良漪大早上习惯臭个脸，话也不多，好像和她说话的人都欠了她几万块钱，想到这里，他顿时没了心思。

　　“你没听过风水学？在家里养多肉的人最后都会长肿瘤这些。”

　　叶奕和也不记得从哪里听来的了，这会儿瞥到衣柜旁边的一排多肉，想起来就顺嘴说了。

　　“你妈没教过你住别人家，还睡人家，好处占尽就要乖乖闭嘴吗？”

　　佘良漪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把一堆试卷塞进书包里。

　　“我妈的确没教过我，她还没来得及教我就跑了。”叶奕和把毛巾一丢，走过去偏头亲了下她脖子上过了一晚更清晰的印子，之后把头发撩起来，皱眉笑了笑，“我不太记得我什么时候在这里种了颗。”

　　“因为你睡着后我又和别人睡啦。”佘良漪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对视几秒后，叶奕和猛地埋头到她颈窝里，又嗅又拱，“那我现在再来一下，就变成我的了。”

　　佘良漪仰起脸随他去了，过了一会儿才推他一下，“快点，要迟到了。”

　　叶奕和心满意足笑笑，把她书包拿过来，先下楼去开车。佘良漪紧随其后，负责锁门，以前有人在二楼干完还想偷偷摸摸上楼的，她不得不斥巨资在二楼、三楼间装了扇铁门。

　　二楼突然窜出来一只猫，叶奕和无视，正准备点烟，忽然听到一声惊呼，他又急忙往回走了几个台阶。

　　佘良漪脸上那点惊吓的表情没消失完全，二楼洗完澡走出来，主动和她打了声招呼，顺势抱起自己的猫。

　　“我说了不让养动物你装聋还是装瞎。”

　　“我妹的，就交给我看两天，今天下午就送走了。”二楼语气敷衍，索性对方只是个学生妹。

　　“你该不会，怕猫吧？”

　　佘良漪神情冷淡，“我怕什么都不影响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打包走人，反正这里不缺你的同行租。”

　　这下二楼不敢说话了。

　　叶奕和在原地等佘良漪走过来，瞥二楼一眼：“你还有家人呢？那你妹知不知道你在这里是干嘛的？”

　　“她在街头卖，她妹在街尾。”佘良漪接话的同时脚步不停，把叶奕和手里的烟和打火机拿过来。

　　叶奕和意味深长咂摸出一句“这样，怪不得”，追上去。

　　“你老鼠都不怕，居然怕猫。”

　　佘良漪扶着他后背跨坐上车，“有什么奇怪的，不怕老鼠当然就怕猫啦。”

　　两人刚好能在后视镜里对视，不约而同笑了笑。

　　“有道理。”叶奕和把车发动出去，“你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佘良漪不置可否，悠哉躺在后面享受一支烟，走马观花地看着早晨繁忙的街道。

　　叶奕和的车在拥堵车流中穿梭自如，开得快又灵活，六分钟就能看到学校了。

　　这个时间校门口的早点摊肯定挤破头，他们这几天都是在外面路边摊买东西。

　　得老板眼熟，根本不用下车，佘良漪负责拿早餐，叶奕和负责付钱，准备走的时候，突然被叫住：“少给了两块五。”

　　叶奕和第一反应是看了眼身后的人。

　　佘良漪已经怡然自得吃起来了。刚才她心血来潮多要了张鸡蛋饼。

　　“难得见你吃早餐。”补完钱，叶奕和戏谑一句。刚才他只是按自己平时的分量付钱。

　　“每天看你吃这么香。”

　　佘良漪吃东西喜欢用撕的，而且特别喜欢在路上进食。叶奕和受不了手油腻腻的，而且觉得在路上吃东西相当于吃灰尘，太脏。

　　一开始，他还担心佘良漪会有意无意弄脏他的衣服。

　　“你没听说过吗，我们这个年纪的男的吃屎都香。”

　　佘良漪哼哼一笑，“别人说这话我信。典型的没有公子命但有公子病，说的就是你。”说完，把刚撕下的一块饼递到前面。

　　去就她的手已经成为叶奕和的反射性动作了，虽然这会儿他对她的话充满质疑，眉头皱得很深，却还是立马叼住了那块鸡蛋饼。

　　“怎么说？”

　　佘良漪啜着豆浆，看到认识的人，挥手打了声招呼，说：“早餐要吃外面两块五的鸡蛋饼，放着食堂一块五的不吃。”

　　叶奕和哼哼一笑，“今天吃了五块呢。”

　　“没有我你一顿早餐也能花掉十块钱。”佘良漪懒懒开口。除了鸡蛋饼，叶奕和早上标配还有两个鸡蛋，配点花卷、手抓饼什么的。粉要吃四两的。

　　叶奕和好笑，“我已经算吃得少了的，袁诚、孔浩伟他们一早上起码吃三顿。”

　　“所以你萎啊。”佘良漪脱口而出。

　　都不用去看见叶奕和表情，她也知道自己把人激火了，悄悄弯了弯嘴角。

　　叶奕和腾出只手往她腿根探去，眼神跟嗓音一起暗下去，咬牙笑笑：“今天中午就能让你知道我到底萎不萎。”

　　嫌痒，佘良漪动了动，又塞给他一块鸡蛋饼。

　　他们被堵在校门口旁边停车的人行横道上。

　　“你就不能喂口喝的？”

　　豆浆被递过来，叶奕和一口就要吸到底，之后很故意地说了声“谢谢”。

　　佘良漪面无表情开口：“你现在住我的、花我的水电，还要我给你把早餐喂到嘴里，沈虔宇这种真富家公子的生活过得都没你舒坦。”

　　“那他肯定没被你喂过早餐。”没听到回应，叶奕和表情淡下去，又说：“那是他没苦硬吃，就像他选择混一样。”

　　之后无奈一笑，“还有什么，一起说了。”

　　就这么一会儿，叶奕和应付佘良漪的同时已经弄清楚前面交通堵塞是怎么回事了。

　　有个傻缺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车技太臭，车停得极其难忍，占了停车位不说，还挡了去路。但苦于找不到人。结果紧随其后的又是个傻缺，既不愿帮挪车，自己技术还烂，半天挤不进去车位，这才造成了拥堵，被人催促，他还放话“大不了大家一起迟到”。

　　“傻逼，信不信我给你车丢出去。”叶奕和狂摁两下喇叭。

　　现场立马安静不少。

　　那人这才和众人合力把那辆车搬进正常车位，之后，队伍很快就通畅了。

　　佘良漪调侃一句，“大早上火气这么大呢。还让我说，我可不敢说了。”

　　叶奕和笑笑，“你爱说说。”

　　“寄人篱下还敢和人吵架吵到离家出走，这种把戏我只见那种有钱人家的孩子为了所谓的自由做过。关键是人家一个月零花钱就上万，出去可以住酒店，或者到朋友家借宿也是住的豪宅，而你只能灰溜溜到炮友家住。前不久你还说我那里是鸡窝，是个人都不会住得下去。”

　　叶奕和把脚踏一踢，自己先翻身下车，没什么表情看她一眼，“你要不想让我住直说，我不是非要住。”

　　已经能听到升旗进行曲了，所有人都在拼命赶路，显得他们这一角十分格格不入。

　　佘良漪不紧不慢吸掉最后一口豆浆，对上他阴沉沉的目光，“我没一个字提到让你滚吧？毕竟你付了房钱的，也是我觉得方便干所以让你留了下来。”

　　“那你还说个屁。”叶奕和随意坐到别人车上。

　　“我是为你好，你就这样出来了，你那个舅妈估计这几天在家嘴都要笑裂。”

　　叶奕和忽然笑出声，挑了个包子出来，“借你吉言。”

　　“你以前也这样过？”

　　“很多次。”叶奕和想了想，“反正我出不出来我大部分生活费都是靠自己赚来的。”

　　“但起码你不用额外支出一笔钱，而且你下学期学费怎么办？”

　　叶奕和忽然停止咀嚼，盯着她看许久，眉头轻轻一皱，“我没听错吧，你真是在为我着想？”

　　佘良漪耸了耸肩，跳下车，早餐留在原地，自己往前走了。

　　没多久，身后的人追上来，手自然攀上她肩头，“生气了？不至于。”

　　“没有啊，只是升旗快迟到了。”

　　叶奕和笑：“这个理由太牵强。”

　　两人对视片刻，都忍不住笑了。

　　佘良漪怎么会害怕迟到。

　　“我完全没考虑这么多，而且，过几天我就会回去了，反正她不能把我怎么样，顶多阴阳怪气几句，我这个人脸皮厚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佘良漪觑他一眼，不排斥他的亲密动作，但双手始终是交叉放在胸前的姿势。

　　在他被齐雪群阴阳怪气之前，她先嘲讽他，“这方面，你是比我要强一点。”

　　“这听起来不像夸人的话。”

　　“我只知道寄人篱下需要一颗大心脏，换做是我，恐怕一天都住不下去，就算靠卖才能活下来我也会选择搬出来。”

　　叶奕和不置可否，似笑非笑，“是，换做是你，压根不会给她把你锁住不让你参加中考的机会。”

　　“但你起码还有个舅啊。”

　　叶奕和挑了挑眉，“也许吧。”

　　佘良漪眼睁睁看着他五官情绪渐冷，冷不防和他低下来的目光对视。

　　“她越想把我赶出去，我越是要留下，我时不时出来几天，让她高兴一下，等我回去的时候她就会越气，那种美梦破灭的感觉。但其实不管她怎么对我，我根本无所谓，只是她生气而已。看她生气、让她心情大起大落已经成了我的乐趣。”

　　这时候，佘良漪也是个很合格倾听者，她缓缓笑了，给出一记赞许的眼神。

　　“果然。我的房间可不会收留怂蛋。”

　　她整张脸刚好在晨光里，笑意是精明的，叶奕和心随意动，低头拿唇碰了下她额头。

　　在他们走进一个个班级已经列队整齐的操场时。

　　佘良漪闭了下眼，又听到他说：“而且，起码我需要念完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