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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太傅生辰 ...

  •   窗外蝉声一阵紧似一阵,夏日的风吹进屋子里,把室内的小人儿散落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鼻尖亮晶晶的,却浑然不觉,只顾埋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缝得歪了,就拆了重来;拆了又缝,缝了又拆。

      那香囊的面上,渐渐浮现出一朵焉了芯子,歪歪斜斜的芍药,右上角还有一只喝醉酒了,东倒西歪地醉在枝头的蝴蝶。

      公主屏息伏在案前,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从窗棂缝里望出去——廊下无人,只有两只雀儿在栏杆上跳来跳去,啄食昨日洒落的糕饼屑。

      她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又竖起耳朵听了听,确认母妃的脚步声早已远了,便抿着嘴儿笑起来,腮边两个浅浅的梨涡,盛满了得意。

      案上摊着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半匹鹅黄色的软缎,几缕五彩丝线,一小盒桂花头油,两枚银铃铛,还有一只半瘪的绣花荷包——那是她前日偷偷从绣娘那里“借”来的。荷包上绣着鸳鸯戏水,歪歪扭扭的,针脚忽大忽小,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蚂蚁。

      “不好,不好。”她自言自语,小手托着腮,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抓起剪子就铰。

      “咔嚓”一声,鹅黄缎子缺了一个角。

      “哎呀!”她吐了吐舌头,又觉得这缺角歪歪的,倒像弯月亮,便不恼了,反而“扑哧”一笑,索性顺着那弯弯的边儿铰下去。碎布头落了一地,像秋天的落叶。

      她做一只香囊,送给父皇做寿礼。父皇总说她“胡闹”,但眼里却是欢喜,那想着太傅和父皇应该差不多吧,也送香囊。

      丝线在指间绕来绕去,怎么也穿不进针眼。她把针举到光线下,眯着一只眼,舌尖微微咬着下唇,试了三次,那线总在针眼旁滑开,像是在逗她玩。

      “哼!”她把针往桌上一拍,鼓着腮帮子,又觉得跟一枚针置气实在可笑,便又捡起来,换了根细些的线,这回总算穿过去了。她欢喜得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缝了几针,手指被扎了一下,一颗殷红的血珠冒出来。她吮了吮指尖,皱着鼻子嘀咕:“这布也太小气了,怎的咬人?”

      正忙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公主浑身一僵,像只偷鱼的小猫儿,飞快地把案上的东西拢作一堆,用裙子一盖,又抓过一本书摊在膝上,装模作样地念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声音又响又脆,倒像是念给门外的人听的。

      多日不见小公主,心中思念,却又怕打扰到林澜雪,在房门外踱步许久的太傅终是忍不住轻敲房门,用带着些许试探且温柔的声音询问:“殿下,臣可以进来吗?”

      “诶呀,不可以,我在忙~”担心礼物被太傅提前知晓,林澜雪连忙慌慌张张地拒绝了太傅。
      虽好奇她在忙何事,但还是尊重公主的意愿“那臣便不打扰殿下了,只是……深心中着实想念殿下。”宴沉语气中略带着些失落。

      不久从房间里传来小公主的声音“那太傅我们待会儿一起用膳吧,待会儿见”

      脚步声近了,又远了——终于把宴沉糊弄过去了。

      小公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书本一扔,拍了拍胸口,嘻嘻地笑出声来。她掀开裙子,那些花花绿绿的物什又露了出来,铃铛滚到桌角,叮铃一响,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捡起铃铛,想了想,把它缝在香囊的穗子上。银铃小小的,声音也小小的,摇一摇,恰如她此刻的心——偷偷地欢喜,悄悄地响。

      公主端详半晌,认真地点头:“鸳鸯就是这个样子的。”又用笔蘸了朱砂,在那“鸳鸯”的眼睛上点了两点,红红的,像两粒红豆。

      “大功告成!”她把香囊举起来,对着光看,满意地晃了晃脑袋。铃铛叮叮作响,清脆得像她笑时的声音。

      她把香囊小心翼翼地藏在袖中,又把地上的碎布头捡干净,四顾无人,踮着脚尖溜出房门。走到转角处,撞见一只花猫缩在荫下打盹,她蹲下来,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嘘——不许告状,回头给你鱼吃。”

      花猫眯着眼,懒懒地“喵”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一时辰过后林澜雪才出来,顶着一张花猫脸。脸上被毛笔画了好几处都不自知,看到宴沉笑脸盈盈:“太傅辛苦你等我那么久啦,我们去用膳吧。”

      看到公主花猫般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殿下这是……,”他走上前,用衣袖轻轻为她擦拭脸上墨迹“在忙何事竟如此投入?”眼中满是宠溺。

      小公主吐了吐舌头“不告诉你”环抱住你的脖子,亲上你的唇“给你一个惊喜。”

      “殿下这般,深便不问了,只是这惊喜,深着实期待得很。”虽好奇你准备的惊喜是什么,但更享受此刻与你亲近的时光。

      几日之后,待到太傅的生辰日这天,把这几天缝制的香囊拿出来送给宴沉“太傅~生辰快乐,喜不喜欢我给你的生辰礼”。

      “这是殿下亲手所制?”宴沉心中感动不已,声音有些颤抖,又想到香囊所代表的含义“臣很喜欢,多谢殿下。”立即将香囊小心翼翼地收好。

      小公主高兴地扑进你的怀里“太傅喜欢就好,我绣了好久呢,太傅生辰还想要什么其他的礼物吗?只要是我有的,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给太傅哦。”

      “有此香囊,臣已心满意足。”说罢将公主拥入怀中,下巴轻抵在她的头顶“殿下的心意,臣比什么都珍惜。”轻嗅她发丝间的香气。

      忽地,林澜雪脸红红的问“女子送香囊与男子,是何意思太傅知晓嘛?”

      见小公主难得如此直白,心口一热,指尖轻挑起她下巴“深能得殿下如此厚爱,此生无憾。”说罢,俯身轻吻“殿下愿意陪臣,臣自是欣喜,“眸色暗沉,欲望在其中翻涌”。

      “好呀好呀!”见宴沉看出自己的心意并且一口答应,一颗心才落回实处,笑弯了眼。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啼鸣,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

      她和衣卧在榻上,他亦和衣。外衫未解,只散了长发,铺在枕上,如两股溪流汇在一处。他的手臂搁在她腰间,隔着薄薄的夏衣,那温热便一寸一寸地渡过来,不烫,却暖得妥帖,像冬日抱着手炉,又像春日背对着太阳。

      她没有睡着,他也没有。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深一些,缓一些,像远处的潮汐;她的浅一些,细一些,像檐下的风铃被微风拨弄。两种声响交织在一起,竟比任何曲子都安稳。

      窗外不知是月光还是天光,透过茜纱窗,朦朦胧胧地铺进来,落在青砖地上,像一摊化开了的霜。案上的一炉沉香早就熄了,余烬里还散着若有若无的气味,淡淡的,苦苦的,又带着一丝甜。

      她忽然动了一动,发丝蹭过他的下颌。他的手臂便紧了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还没睡?”

      “睡不着。”她的声音也闷闷的,藏在他的衣襟里,“你的心跳,像在打鼓。”

      他笑了,胸膛微微震动,那“鼓声”便乱了节奏。她把手贴上去,隔着衣料,感觉到他的体温,和他的心——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结实而笃定。

      窗外起了风,梧桐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三下,又很远很远地消散了。

      她的眼皮渐渐地沉了。他的手仍搁在她腰间,始终没有移开,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护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确认——她在,还在。

      他们没有亲吻,没有缠绵,只是这样和衣躺着。衣褶压着衣褶,发丝缠着发丝,呼吸和着呼吸。所有的言语都化在这夜色的温存里了,所有的热烈都藏在这克制的拥抱中了。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的呼吸终于合上了同一个节拍——深,浅,深,浅,像潮水漫过沙滩,一遍,又一遍。

      桌上的蜡烛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火苗跳了跳,熄了。一缕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散在黑暗里,带着余温。

      夜很静,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衣料,隔着夜色,彼此应和着,像两盏灯在远处遥遥地亮着。

      “殿下,该起身了。”

      “不嘛不嘛,我再睡一小会嘛”小公主抱住宴沉的胳膊撒娇,她发现自从确定关系后她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而且太傅也对他越来越从容,这让她很受用。

      拗不过她,太傅只得重新躺下,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你温热的体温,太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便再睡片刻,莫要误了早膳。”修长的手指在你背上轻轻打着圈。

      忽地,外头传来贴身太监尖锐的声音:“公主——太傅——,皇上请。”

      宴沉听到内容后暗自心惊想着这一天终究是来到了,缓缓松开林澜雪,起身着衣:“殿下也快些起来吧,莫要让陛下久等。”

      小公主不情不愿地起身,嘴里嘟囔着:“父皇真是的,我还想多睡一会儿呢。”一边让宫女伺候着洗漱穿衣,一边嘴里还在恋恋有词“太傅,你说父皇找我们干嘛呀?待会儿我要批评他,哼。”

      “许是有要事相商”宴沉唇角噙着温柔笑意,伸手替林澜雪理了理衣襟“陛下乃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殿下莫要耍小性子。”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她气鼓鼓地“我才没有耍小性子呢。”

      直到被太傅拉着走到大殿外,看到父皇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生气就被好奇所替代“这是谁呀?”

      宴沉顺着公主的目光看向那男子,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许是陛下新提拔的臣子吧。”向那男子微微颔首示意,面上保持着一贯的温润有礼。

      而后从陛下口中得知这位是新科状元,前来谢恩。

      林澜雪第一次见识状元,对此十分好奇,对他上下打量起来:“状元郎?状元郎是要留在京城为官的吗?”

      那男子悄悄撇了一眼小公主的容貌,便立即垂目低眉,再也不敢抬头。他即刻敛目,撩袍跪地:“回公主殿下,臣新科状元沈衍叩见公主殿下。晚生不才,能留在京城是晚生的荣幸。”

      见小公主对状元郎如此感兴趣,太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好发作,只得轻声提醒“殿下,莫要忘了陛下还在此处。”

      听到晏沉的提醒,林澜雪这才反应过来,冲皇上吐了吐舌头“父皇,儿臣刚刚失礼了”又冲父皇做了个鬼脸“状元郎,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快快请起。可要多多关照哦”公主微微屈膝,双手叠于左腰侧,身子略略向下一沉——行了一个半礼。虽只半礼,但对于公主已经是破格之举,状元郎慌忙再度躬身,拱手过额,退后一步。

      “殿下折煞臣了。”他的声音微微紧张,额头有些薄汗。

      林澜雪上前亲手将他扶起,轻轻笑了,笑声犹如荷叶轻抚水面:“这次状元公的策论,父皇与本宫探讨过,字字珠玑。”

      小公主身上也不知平常用的什么熏香,像未开的栀子花,淡淡的,好闻极了。状元郎心知,此后余生怕都忘不了这一拂香风。

      太傅看着二人心中醋意翻涌,不动声色地将林澜雪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依旧温和,却隐隐透着一丝疏离:“殿下万金之躯,与状元郎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父皇作为一个过来人,也看出气氛有些微妙,但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好了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晏沉,你留下。”小公主有些不解:“嗯?父皇为什么要留下太傅呀?”父皇给公主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公主先回寝宫吧,朕有话要和晏太傅说而已。”

      宴沉向林澜雪颔首示意,且目送其离去后,转身朝陛下恭敬行礼“陛下有何事要与臣说?臣定当知无不言。”垂手而立,神色间带着几分疏离

      小公主回到寝宫后,在殿里来回踱步,心里惦记着父皇会和宴沉说什么......又想着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又让宫女去打听消息,因着昨夜的晚入睡,等着等着不自觉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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