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陛下千秋 大周天启十 ...
大周天启十六年,秋。
紫宸殿前千盏宫灯次第亮起时,漫天的烟火恰好炸开第一朵金菊。林澜雪仰着头,看那流光碎屑纷纷扬扬坠入太液池,映得满池秋水都成了熔金。
"殿下仔细脚下。"身后传来李月楼温润的声音,随即便有一只素白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肘弯,"石阶上生了薄苔。"
她回过头,冲那侍夫弯起眼睛笑:"月楼,你看那朵——像不像上回御膳房做的糖画凤凰?"说着便伸了手指去点西北角那簇将散未散的青紫色烟火,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上缠着三圈细碎的红珊瑚珠,是她去年生辰时皇兄送的。
李月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也浮起浅淡笑意:"是像。不过御膳房张师傅的手艺,怕是没有这般绚烂。"
"那倒是。"林澜雪认真地想了想,"张师傅调的糖浆总偏甜,上回那只兔子甜得我喝了三盏茶——"
"澜雪。"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林澜雪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却还是故意顿了一顿,才慢吞吞转过身去,屈膝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皇兄。"
太子陆胤今日穿了玄色蟠龙常服,腰间悬着一柄通体墨玉的佩剑,衬得整个人如松如岳。他身后半步跟着太傅宴沉,一袭月白长衫,手中还握着一卷未合拢的书,显然是刚从筵席上被太子拉过来的。宴沉朝林澜雪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腕间那串珊瑚珠上停留一瞬,唇角噙着的弧度便深了些许。
"方才吏部王侍郎家的公子想往你这边凑,"陆胤的语气漫不经心,却精准地落在她耳畔,"我让宴沉挡回去了。"
林澜雪眨了眨眼:"王侍郎家的公子?是那个去年秋猎时被马摔下来的?"
"是他。"宴沉终于开口,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轻而稳,"他端着酒盅绕了半条回廊,臣便顺手请他去与李翰林对了一局棋。"
"对棋?"林澜雪奇道,"那位王公子不是最怕李翰林的?"
"所以才对到现在还没出来。"陆胤嗤笑一声,抬手在她发顶轻轻一按,"好了,母后那里你该去请安了,别让她等。"
林澜雪应了声好,转身时又朝宴沉悄悄做了个"多谢师傅"的口型,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宴沉垂眸,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光。
从紫宸殿到坤宁宫要穿过整条长乐甬道,两侧的宫人见了她的仪仗便齐刷刷跪伏下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林澜雪坐在步辇上,从帘缝里看出去,只觉得那些宫灯一盏一盏从身边流过,像一条温暖的金色河流,她便是这河流中央唯一那颗被托着的明珠。
其实从小到大,她身边都是这样的。
三岁那年她在御花园扑蝴蝶,脚下一绊差点栽进荷花池,是皇兄一把捞住了她的后领。五岁她发高热,是宴沉守在她榻边念了整夜的《山海经》,念到精卫填海时她烧迷糊了说"小鸟好傻",他竟笑出了声。七岁她开始学记账,母后派来的账房先生教得枯燥,她便偷偷抹泪,李月楼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匣子琉璃算珠,五光十色的,她一下子便来了兴致,半个月就背完了整本《九章算术》。
所有人都说她生得好。大周唯一的嫡公主,父皇捧在手心,母后虽然面上冷淡,可每年生辰的赏赐从没缺过她半分,皇兄更是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奇珍异宝都搬进她院子里来。她住的长乐宫永远烧着最好的银霜炭,窗纱换的是江南贡来的蝉翼纱,就连她养的那只波斯猫吃的鱼脍,都要御膳房挑最新鲜的鲈鱼片。
她曾以为这便是天下的全部了。温暖、明亮、密不透风,像一只被绒毯裹得严严实实的幼鸟,连风都吹不着。
步辇停在坤宁宫前时,林澜雪收回了思绪。她提着裙摆下了辇,踏进殿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林皇后正坐在西暖阁的黄花梨圈椅里翻着账册,一旁的小几上搁着半盏凉透的茶。她今日穿了件沉香色的织金凤袍,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凤钗,面容清冷如霜,却在林澜雪跨进门槛的瞬间,眉心极细微地松了一松。
"儿臣给母后请安。"林澜雪端端正正行了大礼。
"起来吧。"林皇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温度,目光却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末了落在那串珊瑚珠上,"太子又给你送了东西?"
"是上月生辰时皇兄给的。"林澜雪有些紧张地摸了摸珠子,她知道母后向来不喜欢皇兄这样毫无节制地宠她,"母后若是觉得不妥——"
"戴着吧。"林皇后打断她,语气淡淡的,"红珊瑚压惊,你小时候胆子就小。"
她顿了顿,合上账册,朝一旁的宫人摆了摆手。暖阁里很快只剩下母女二人,林皇后才开口道:"今日寿宴上,可有人为难你?"
林澜雪摇头:"有皇兄和太傅在呢,谁敢。"
"宴沉。"林皇后念着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挑起,像在品一盏不甚满意的茶,"他倒是对你上心。"
林澜雪没听出那话里的深意,只当母后在夸太傅尽责,便乖巧地点头:"太傅教儿臣念书向来用心,前几日还替儿臣批了十几篇策论,每篇都写了满满的红批。"
林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息,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过去:"这是今年新贡的东珠,你拿去做对耳坠子。行了,回去歇着吧。"
林澜雪接过锦盒,又行了礼退出去。转身的刹那,她没有看见母亲望着她背影的眼神——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算计,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怜惜的东西,像冰面下暗涌的春水,瞬息便又被冻了回去。
出坤宁宫时夜风有些凉了,李月楼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件银鼠皮的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他系带子的动作极熟稔,指尖偶尔擦过她的下颌,带着微凉的触感。
"月楼,"林澜雪忽然问他,"你说人这一辈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么?"
李月楼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一边将披风领口的绒毛细心理好,一边低声答道:"殿下想怎样过,便怎样过。"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她嘟囔了一句,却还是笑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回去吧,我困了。"
回长乐宫的路上要经过御花园西角,那里种着一大片金桂,夜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了她满肩。林澜雪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宴沉在这棵树下教她认字,指着飘落的花瓣说"零落成泥碾作尘",她偏要接一句"香如故",把他逗得直笑。
她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满天星河。烟火已经散尽了,天幕重新沉下来,深得像一匹望不到头的墨蓝绸缎。可宫灯还亮着,一盏接一盏,暖融融的光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影子拖得长长的,安安静静地贴在地上。
她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
次日清晨,长乐宫的寝殿里漫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林澜雪醒来时,窗外的桂花香正顺着蝉翼纱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她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赖在锦被里不肯动,直到听见外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才慢吞吞探出半个脑袋。
李月楼端着一盏温牛乳进来,见她醒了便微笑道:"殿下今日起得早,太傅辰时便该来讲书了。"
林澜雪"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被子里坐起来:"月楼,我昨日得了一本新书,是江南那边新刻的游记,里头写了好多风土人情,我想拿给太傅看看。"她说着便去够床头小几上那本青皮封面的书册,兴致勃勃地翻开一页,"你看这段,写的是西湖的藕粉,说是要配着桂花糖吃——"
李月楼含笑听她念完,才接过书册翻了翻:"确是新鲜刻本,殿下若喜欢,回头臣去寻些江南的藕粉来。"
"真的?"林澜雪眼睛一亮,又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窗外的天光,"这会儿虽早了点,但太傅也应该到了罢......"
她匆匆用了几口早膳,换了件鹅黄的褙子,便揣着书册往文华殿方向去了。李月楼本想跟着,被她摆手赶了回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认得路。"
----------------------------------------------
文华殿东侧有一间僻静的书房,是宴沉平日讲学之余休憩之处。林澜雪熟门熟路地绕过回廊,正想推门进去,却见房门虚掩着,里头隐约传来水声。她歪了歪头,想着太傅大约是在净手,便直接推门而入。
水汽扑面而来。
满室烛火摇曳,浸在昏黄的光晕里。氤氤氲氲的雾气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屏风上、帘幕上,使那画中的山水都朦胧起来,仿佛隔着一场微雨后的远眺。浴罢的人正斜斜倚在凉榻上,一头青丝还半湿着,松松绾在肩侧,发梢凝着细碎的水珠,被烛光一照,亮晶晶的,像荷叶上滚动的朝露。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素白单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肌肤上泛着淡淡的红,是热水浸润过的痕迹,像初绽的桃花瓣儿上那一抹轻霞。空气里浮动着皂角的清香,混着些微热的水气,又有他身上淡淡的竹叶清香,幽幽的,清清爽爽,像春风拂过竹林。
可林澜雪的目光却猛地顿住了。
在他侧身的那一瞬,烛焰跳跃,单衣的领口滑开些许,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如羊脂玉般的背脊上,横亘着几道触目惊心的鞭痕。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了浅褐色的痂,有的还泛着新鲜的红,像是昨夜才落下的。
宴沉听见声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将里衣潦草拢好,赤脚踏下凉榻,面上已换了一派严肃,沉声道:"何人?"
只见屏风外冒出一个脑袋,小公主林澜雪眨巴着大眼睛:"师傅?"
见来人是公主,宴沉神色一慌,赶忙寻来外袍披上,将雪白里衣与结实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殿下怎会来此?"他双手不自觉地背到了身后,指节微微泛白。
林澜雪却像什么都没瞧见似的,一蹦一跳地进来,手里举着那本游记:"师傅,我今日得了新书,想给师傅看看。"她目光扫过榻上,看到了那把乌木戒尺,顺手拿起来把玩,"师傅方才在净面么?"
宴沉喉头微紧,疾步上前将戒尺从她手中轻轻抽走,放回榻上。他指尖摩挲着那光滑的尺面,暗暗感受着公主残存下的余温,心中翻涌如沸,面上却强撑着一派肃然。
"殿下,"他垂眸,刻意将声音压得平稳无波,"臣在沐浴。殿下应唤人通传才是,怎得自己闯了进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沉了些,"殿下如今已长大,男女有别,应守礼仪。"
他不敢看她。不敢看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一个满身旧伤、心怀隐秘的卑劣之人。
林澜雪歪了歪头,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有些委屈:"我从前也常这样来找师傅的……师傅上回还说,书斋的门不用锁。"她小声嘟囔着,又扬起那本游记,"我就是想给师傅看看这个,里头的画可好看了。"
宴沉望着她无辜的模样,胸口一阵钝痛。他想起昨夜在密室中自己受的那几鞭——自己下手从不留情,提醒他别忘了自己是谁,别忘了公主从不是他这等人所能觊觎的......
可眼前这个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当他是这世上最温柔体贴的太傅,是那个会为她念一整夜书、批十几篇策论的人。
"是臣失言了。"他终究还是软了语气,接过她递来的书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又倏地收回,"这书臣会仔细看,明日讲给殿下听。"
林澜雪这才满意地笑了,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凑近一步仰头看他:"师傅,你昨夜没睡好么?眼下有些青。"
宴沉侧过脸,避开了她关切的目光:"有些公务要理,熬得晚了些。"
"那师傅今日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林澜雪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蹦蹦跳跳地出去了,鹅黄的裙摆在门槛上轻轻一掠,像只蝴蝶似的消失在日光里。
宴沉立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远,才慢慢松开了背在身后的手。掌心里,那本游记的封皮已被他捏出了一道细褶。他翻开扉页,只见上头是公主端正的小楷:
"丙申年秋,得此书,甚喜。欲与太傅共赏之。"
他闭上眼,将书册缓缓按在胸口。那几道鞭痕在衣料下隐隐作痛,像是某种无声提醒。
---
黄昏时分,坤宁宫密室的烛火亮了。
林皇后从暗格中取出一封密报,展开。上头只有两行字——
"宴沉书房今日有人闯入。公主。"
她捏着信纸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也好。"她将密报就着烛火燃了,看着灰烬纷纷落在青砖地上,"该让她看一看,这世上的每一张脸,都未必是她看到的那副模样。"
火光在她瞳仁中跳跃,像一只即将苏醒的兽。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常情况下每周六晚上六点更新一章;法定节假日当天同一时间更新三章。 #10704302《长策入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