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 商讨了 ...
-
商讨了一些事宜后,傍晚时分,两人就动身前往城西去探地形。
城西在瞳婺山的山脚下,她们到达时,街巷的炊烟刚起。
巷子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孩童嬉闹的笑声和远远近近的犬吠混在一处。
苏玄卿正在看墙上贴着的告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嗓音。
“姐姐?”
她回过头,只见上次卖糖葫芦的女孩站在巷子拐角处,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浆洗好的衣物。
苏玄卿一眼便认出她来。
“是你,好巧!”
女孩笑盈盈地看着她:“您还记得我。”
说着,她几步走近:“怎么到这儿来了?这一带这几日不太平呢,我娘都不让我晚上出来。”
说话间,苏玄卿注意到她一直把右胳膊往身后藏。虽然袖子是挽起的,她却总用左手扯着袖口往小臂上盖,动作有些别扭。
苏玄卿心里疑惑,便多看了一眼,瞧见手臂上隐约露出一小片青紫。
段清隽也看见了,目光微微一沉。
“你的手.....”苏玄卿指了指她的右臂。
茯苓像是被烫了般,连忙把袖子往下扯平,动作显得慌乱。她低着头摆弄了一会儿袖口,才仰起脸来,朝她们笑道:“没事的,过几日要去婆家了,我爹让我多做些事,学着勤快些——这只是不小心碰着的。”
尽管她这样说,但那些伤痕怎么看也不像是“不小心”被碰着的。
苏玄卿微微蹙起眉,刚要说话,但是忽然想起女孩说的前半句,于是愣了愣:“你要嫁人了?你才多大......”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住了,又问:“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说她叫茯苓。
苏玄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目光落在她藏在袖下那片遮不住的青紫上,又咽了回去。
“那你还做糖葫芦吗?”她轻声问。
茯苓抬起头,眼睛里亮了起来。
“当然了!”她说,“虽然我娘说嫁了人就不能再整日往外跑了,但我觉着,我在自家厨房里做,做好了托人带出去卖也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了一句:“等我攒够了钱,就盘一间铺子,这样就算嫁了人,我还是可以做甜点师傅。”
苏玄卿望着她,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下意识去摸腰间,却落了个空。
出门走得急,荷包竟忘带了。
她讪讪地转过头,对段清隽小声道:“你身上可带了银子?我……出门忘拿了。”
段清隽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开铺子的钱算我一份,”苏玄卿拉过茯苓的手,将碎银子轻轻放进她掌心,抬起眼眸,“只是往后我来买,可要给我最好的。”
茯苓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一块碎银,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只是用力点点头。
晚风拂过巷口,吹得她袖口微微掀起,露出臂上那块青紫的淤痕。她立刻伸手掩住了,然后仰起脸,认真道:“那说好了的,到时候可一定要来!”
茯苓与她们同行了一会儿,到了一处拐角与她们告别,说自己家就在前面。
苏玄卿目送着她跨进院子,合上了门。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忽然抬起头,脸上的神色瞬间凝住。
“那是什么?”
段清隽看了过去。
暮色里,那间屋子的上空有东西在缓缓盘旋。
是墨一般的黑烟。
它绕着屋顶打了几个转,忽然一折,朝瞳婺山的方向飞去。
段清隽的拇指在袖中暗暗掐了个诀,指尖凝出一线金光,朝黑气追去。可那东西滑得像泥鳅,猛地窜出去老远往山的方向遁去。
两人对视一眼。
苏玄卿拔腿就追。段清隽紧随其后,月白的衣袖被晚风灌得猎猎作响。
巷子尽头是通往后山的小径,越往山上走,两旁的树木便越密,头顶的枝叶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将天色也遮得严严实实。
苏玄卿拨开垂下来的枝叶,一刻不停地往上追。
那团黑气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她们前头,像是故意引着她们往山里去。
转过一道弯,视野逐渐开阔。风瞬间涌来,裹挟着一股水腥气,冷飕飕地扑在脸上。
黑气一头撞进前方的石缝,刹那间分裂成无数丝缕,贴着地面蜿蜒而去,像退潮时的海水被拖向深海沟。
苏玄卿的瞳孔微微一凝。
她猛地抬起头。
四周已被包围了。
那些人衣着与瞳梧本地人无异,可身上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它们动作僵硬而诡异,有些的脖子歪成不可能的角度,有些胳膊反折在背后。
而它们身后隐着一个人。他浑身上下都裹在黑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衣人张嘴念了句什么,此起彼伏的嘶哑咆哮便从四面八方阵阵传来。
紧接着,那些东西拖着脚步从树影里涌出朝她们扑过来。
苏玄卿来不及多想,右手往左手掌心一探,拽出一缕细如游丝的白光。
五指收拢的瞬间,一柄长剑骤然凝形。
她挥剑便斩。
剑刃划过最近的躯体时却没有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也没有血溅,就像纸糊的灯笼被戳了个窟窿。
剑痕处溢出汩汩黑雾,随即整副身躯坍塌下去,化作一团墨色的烟,被山风吹散了。
“啊?就这样?”苏玄卿挑起眉。
一剑得手,底气足了几分,她挥剑又劈散几个,抽空回头冲段清隽喊:“也不怎么经打嘛!”
段清隽没有应答。
她立在原地,双手在身前结印。十指翻飞间,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她阖着唇,无声地念了一句诀,而后右手向前一推。
一道金色的印从掌心绽开,朝四面荡开。
光纹所及之处,那些涌上来的活尸像是被火舌舐过的薄纸,整片整片地碎成齑粉。
“好厉害!”苏玄卿啧啧称赞。
段清隽侧过头,正好对上她亮起的眼眸。
她微微扬起唇角。
苏玄卿一愣,随即弯起眉眼,她刚要说话,身后又冒出几只活尸,拖着歪斜的身子从树影里挤了出来。
“还有?”
说着,一剑扫开,将它们斩成黑雾。打完下意识挽了个剑花,才反手将剑背在身后。
段清隽的目光在她手中的剑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脸上,那双惯常波澜不兴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苏玄卿至多会些粗浅的防身术法。
一个王府小姐,就算有些根基,真到了动刀动枪的时候又能有多少本事?可方才那几剑干脆利落,若不是这样的场合,她倒真想多看几眼。
苏玄卿察觉到她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怎么了?我脸上沾东西了?”
“没。”段清隽收回目光:“你的剑也不差。”
苏玄卿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得意,段清隽已经从身边走了过去。
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那群活尸背后的坡地上,悄无声息地逼近了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黑衣人。
黑衣人似乎感知到什么,猛地转过身来。
段清隽负着手在三步之外停住了。
黑衣人见了她,先是浑身一震,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竟然是你。”
那声音咬字怪异,听着不像中原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望向段清隽身后的苏玄卿,又望回段清隽的脸,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声调古怪的话。
“东瀛人?”段清隽微微挑眉,神色沉了下来。
她刚要动作,黑衣人的身形忽然晃了晃。一阵风起,他整个人连同那股腥气一起散得一干二净。
苏玄卿提着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问:“人呢?跑了吗?”
“跑了。”段清隽收回视线。
此时的山里格外安静,四周只剩风声穿过树梢的低响,
“那些黑气就是怨气吧?”苏玄卿问。
段清隽点点头,又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盘膝坐下,双手搁在膝上。她的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苏玄卿没见过的印。
“帮我望风。”段清隽闭着眼说。
“哦,好。”苏玄卿提了剑在她身侧站定,背对着她,面朝来时的方向。
山风一阵一阵地涌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她抬手拨了拨,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许久,她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段清隽依旧盘膝坐在青石上,结印的双手搁在膝头。
忽然间,她睁着眼,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了吗?”
段清隽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和她对视上。
“感知不到。”
“什么?”
“那些怨气。”她的目光扫过四周黑黢黢的树影,又望向山顶,语气里少见地带了点不确定,“消失了。”
苏玄卿眨了眨眼,没有深想,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消失了……那这事是不是就算解决了?可以回去交差了吗?”
段清隽迟疑片刻后才点点头,起了身。
“下山吧。”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下坡比上坡快得多,没过多久便能望见山脚街巷里零星亮着的灯火。
走到巷口时,苏玄卿忽然想起什么。
她侧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个……今天欠你的钱,明日我就去秉烛堂还你。”
段清隽停下脚步,正好撞见苏玄卿一脸认真的模样。她沉默一瞬,随即唇角微微弯扬起。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