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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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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苏玄卿刚用过早膳就有下人来传话,说王爷请她去正厅一趟。
苏玄卿换了件衣裳便往前院去。
穿过抄手游廊时,她一眼就看见正厅的门口立着两个眼生的侍从。
进正厅时,苏常景正坐在主位上,手边的茶盏袅袅冒着热气。
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靛蓝常服,眉宇间平日多了几分凝重。
下首的客位上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位年长的女子,身量清瘦,穿着一袭竹青色长袍,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多余佩饰。
苏玄卿认出她来——是赏春宴那日,在桥上见过的秉烛堂堂主。
苏玄卿瞥见坐在堂主下手的人时,步子不可察觉地顿了顿。
是她。
少女微微垂着眼,听见有人进来也未曾抬起眼。
苏玄卿收回视线,几步上前,规规矩矩地朝苏常景行了个礼:“父亲。”
苏常景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她起身,随即转向那两位来客开口道:“这就是小女。”
说着,便向苏玄卿引荐了来客的身份。
苏玄卿这才知道,那位秉烛堂主姓孟,单名一个“霜”字。
她敛衽上前一步,垂首行了个晚辈礼。
谭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
“这位是堂主门下的亲传弟子,段清隽。”
苏玄卿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随即侧过身,与段清隽正面相对。
段清隽已从座上起身,微微俯身朝她行了一礼。那动作行云流水,礼数周全却不显殷勤。
她的目光和那日在桥上望过来时一般无二,不见多余神色,却也不显冷漠。
苏玄卿也忙还了一礼。
寒暄既毕,苏常景便直接入了正题。
“今日请二位过来,是为城西的事。”他搁下茶盏,神色沉了下来,“这几日衙门虽在查,但有些东西,不是寻常捕快能应付的。今早已经封了半片区域,此事若再拖下去,怕是要波及更多百姓。”
孟霜点了点头,开口道:“贫道已遣弟子去城西看过,确实有不妥之处。怨气积聚已久,若不及时化解,迟早要酿成大祸。”
苏常景沉吟片刻,目光忽然转向苏玄卿。
“玄卿,”他唤了她一声,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但话里的分量却丝毫不轻,“有些事,该交由你去的。”
苏玄卿一愣,对上父亲的目光,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苏常景继续道:“我和孟堂主商量过了,此事就让你和段姑娘一同去办。”
苏玄卿心中微微一跳,有些雀跃,又有些紧张。
从小师父教她术法,却从不许她在人前显露太多。如今父亲亲自开口让她去历练,倒像是头一回把她当作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可这份雀跃并未持续太久。
她想起昨日明音璇说起城西命案时凝重的神色,觉得那绝非寻常的差事。
她迟疑片刻,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一偏,落在段清隽身上。
“就……”
“和她吗?”话一出口,苏玄卿便有些后悔。
段清隽微微挑眉。
孟霜倒是笑逐颜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苏小姐是觉得清隽不能胜任吗?”
“不不不,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苏玄卿忙摆手解释,可后半句却不知该怎么说。
她倒不是不信任对方,只是此事绝非小打小闹,她原以为父亲让孟堂主带着她去,抑或是派几个年长些的修士同去,可却没想到只让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人同行。虽说这位段姑娘是秉烛堂的亲传弟子,本事应当在她之上,可两个人年纪加起来都凑不够半个长辈,心里难免有些没底。
孟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并不介怀:“放心,清隽幼时便在京城处理过不少棘手的案子了。论经验和手段,年轻一辈里鲜少有人能及她。”
苏玄卿闻言,忍不住又抬眼看了一眼段清隽。
段清隽正低头喝茶,月白的袖口搭在膝上,玉笋般的手指托着茶盏,动作不急不缓。
又聊了片刻,孟霜说堂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于是留下段清隽就先行告辞了。
苏常景将人送至厅门口后也准备离开,临走时笑着看了一眼苏玄卿。
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好好招待客人。
苏玄卿端起笑脸,朝段清隽伸出手:“请。”
两人走出正厅,沿着游廊往上走,一个步子轻快,一个步子稳而无声。
路上谁也没开口,沉默了许久,到底是苏玄卿先憋不住,指着檐角的风铎打破了沉默:“你们秉烛堂也挂檐铃吗?还是只有我们这儿才挂这些?”
檐铃在风中轻轻一荡,送出一串低回的清音。
段清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摇了摇头:“檐铃有规制,寻常百姓家是不能悬的。”
苏玄卿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角。
怎么又说错话了。她有些恼。
只顾着想着法子和人家搭话,竟把这一茬给忘了——檐铃这东西,确实不是谁家都能挂的。她自小在王府长大,看惯了这些,随口便说了出来,可落在旁人耳中,怕不是以为她在炫耀什么。
她飞快地瞥了段清隽一眼,对方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越是如此,心里越没底。
苏玄卿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觉得怪异,索性抬手往廊外一指:“你瞧那棵红梅。”
“前一阵子刚过花期,开的时候满树都是,可好看了。”
话说出口,苏玄卿便觉这话题转得实在生硬,却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只是年年对着这满树红花,看久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后来细想,大约是少了雪。”
说着,她扬起笑容:“都说红梅映雪最好看。说来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过雪呢。”
段清隽望过去,花期已过,梅树枝头只剩几瓣残红挂在梢上,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她看了片刻,将目光收了回来。
“并不稀奇。”
“你见过的和未曾见过的,其实都一样。”
苏玄卿一愣,转头看她。
段清隽垂着眼眸,微微摊开手掌心:“落在地上是白的,踩上去会响,化在手心里也不过是一滴水。”
苏玄卿微微怔住,随即忙不迭地点头。
见段清隽是愿意和自己搭话的,苏玄卿大着胆子问道:“你平时在秉烛堂都做些什么呢?”
“修行,读书,偶尔出门查事。”
“那都是棘手的事吗?”苏玄卿想起孟霜方才的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段清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才开口道:“也不全是棘手的事,多是一些寻常的驱祟。”
苏玄卿点点头,心里却想,在京城那种地方能被称为“寻常”的事,放到别处来怕也是够呛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月洞门,进了苏玄卿住的那方小院。
苏玄卿正想说到了,却发现身侧的人停下了步子。
她偏头一看,段清隽正微微仰头看自己院中的那棵玉兰树。
正值花期,满树白瓣如削玉,朵朵向上,擎在枝头。树下铺了一层落花,有几瓣飘进了旁边的石缸里,浮在水面上,轻微的涟漪推着它们回荡。
苏玄卿看了看段清隽的侧脸,又看了看那树玉兰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哦,对了,你应当能感觉到吧?”
段清隽转头看她。
“她是我小时候在一座荒宅里遇见的。”苏玄卿往段清隽身边靠近了些,“我只是同她说了几句话就缠着我,非要跟我回来。我拗不过,便央阿娘把她带回来,种在院子里。”
她顿了顿,又放轻声音:“不过她胆子小得很,白日里都躲着不肯出来,等天黑院子里没人走动时才会悄悄探个头。”
段清隽听着,目光依旧落在树上,不置可否。
恰在此时一阵风拂过,满树枝叶轻 轻摇晃,一朵玉兰从枝头脱落,不偏不倚,正落在段清隽的发髻上。
苏玄卿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啊,”她望着那朵花,声音轻快,“她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