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拒人千里 ...
-
谢灵坐到餐桌前,管家已经快步吩咐人摆好了午饭。
桌上摆的都是她这两天夹得比较多的菜,显然是被人记在了心上。
为了掩饰尴尬,她拿起筷子就开始炫饭。
霍殇坐在她对面,没有动筷子。
她恢复得太快了,刚才还在床上叫不醒,现在啃排骨啃得却认真。
“我查了老爷子出发前一周行程记录。”他忽然开口,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朝她推过来。
谢灵继续吃,只是垂眼扫了一下。
他动作够快的,从鹞落坪回来才多久,行程记录已经摆到她面前了。
“知道爷爷去鹞落坪的人不多,除了安排行程的管家,就只有小姑知道。”
他翻开第二页,“小姑没有异常,但是姑父今年投资失败,老爷子当众训斥过他,时间点很接近,他有记恨老爷子的动机。”
翻到下一处,他的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提议去鹞落坪是三叔公,但临出发前他住院了,没能去成,太巧了。”
翻到最后,他变得凝重起来,“还有一个人,那天开车的司机。鹞落坪上山路口有好几个,常用的在另外一侧,他偏偏选了最不好走的那条,他的行为很可疑。”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这三个人,都有动机,也都有时间窗口。”
谢灵把一块排骨的骨头吐在小碟子里,语气平淡:“你们家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说好了只是渡诡,不是来给他当侦探的,再说,这是他的家事,她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霍殇沉默地看着她,他以为经过刚才的事,她至少会多说问几句,只是等来的依旧是她置身事外的态度。
他直接站起身,没再问她的看法,“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谢灵的筷子停住,“那行,你别忘了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霍殇刚拿起外套,就被这句话绊住了。
她前一秒还对他拒之千里,下一秒又叮嘱他处理伤口,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站在椅子和门之间,最后还是转过身,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脚步声往门口走去,谢灵低下头继续吃,排骨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拿来的那份文件还摊在桌上,她没有去看,但她的视线绕不开那一页被翻开的人名。
吃完饭,她带着三花在别墅里溜达消食,从假山走到回廊,猫蹲在回廊下仰着脑袋和画眉对看,画眉歪着头从笼条之间回看它,谁也不动。
她靠在廊柱上,风吹过来,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师妹,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谢灵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着屏幕上“项珩”,叹了口气,连师兄都来凑热闹。
“师兄,我晚上——”
“你在霍家能有什么事,别找借口,不许推,不能推,晚上必须来。”
谢灵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推脱不掉,只能应了。
挂了电话,项珩发来一个地址。
傍晚下楼的时候,管家正在走廊里等她,“谢小姐,听说您晚上外出,车已经备好了,需不需要让人跟着?”
谢灵摆摆手,把三花猫塞进管家怀里。
三花不满地喵了一声,爪子轻轻挠了挠管家的衣袖,像是在抗议被抛弃。
车子驶出老宅,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京市的街景。
这个城市的节奏比安平镇快得多,所有车都在赶路,所有人都在赶路。没有人会停下。
她把脸转向窗外,先把晚饭应付了再说。
车停在一道不起眼的灰墙前面,没有招牌,没有门头,只有一扇木门嵌在墙里。
这地方选得好,不招摇,不显山露水,一看就是那种只有老客才知道的地方。
推门进去,穿过一道栽着竹子的小径,服务员引着她走进预约好的包厢。
包厢不大,圆桌,白布,项珩还没来。
谢灵倒是没客气,坐下拿起菜单就翻,指着菜单一样一样点,反正项珩请客,点多少他都不会心疼。
她点到快收尾的时候,包厢门被拉开了
“师兄,我就不客气了,先点了——”
她边说边抬头,门口站着一个穿中式对襟衫的老人,头发花白,站得笔直。
这份威严她再熟悉不过了,云颂,她的大学导师,她最怕遇见的人。
项珩站在云颂身后,冲她挤眉弄眼,嘴唇拼命往云颂的后脑勺方向努,表示他已经尽力了。
谢灵从椅子上弹起来,菜单滑到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来,规规矩矩地站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解释。
她毕业后消失了六年,换了电话号码,没给任何同门回过消息。
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卫衣,和她当年穿着学士服被老师拍肩膀的样子,已经相去太远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配不配叫这一声老师。
云颂从进门就没移开过视线,项珩在旁边拉椅子,扶着他坐下,嘴上还在打着圆场:“老师来京市开会,我说师妹正好也在,想着好久没聚了,便干脆凑一桌。”
谢灵等云颂坐下才慢慢坐回去,笑容僵在脸上。
她当年放弃了当律师,老师一定很失望。
“谢灵。”云颂终于开口,声音严肃疏离,“这么对年没见,连声老师都不乐意叫了吗?”
谢灵赶忙道歉:“对不起,老师,我没有。”
项珩在旁边倒茶,试图缓和氛围,“老师,师妹不是故意的,你别这么严肃。”
“你毕了业就跑了,招呼不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云颂直接了当地问,省得浪费时间,“我不问你这几年干了什么。我就问你一句,为什么不做律师。”
边说边敲着桌子,痛心疾首。
谢灵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她怕的就是这个问题,她没办法解释,又不能撒谎。
“老师,我——”
“你什么。”
云颂看着她,脸还是那张脸,但人沉静了许多,他摆了摆手,语气缓下来:“算了算了,以前的事我也不问了,你想说再说。”
他叹了口气:“我就问你,你现在在做什么。”
谢灵把嘴合上,说自己在老家开奶茶店,老师大概会说是“不务正业”;说在帮霍家处理私事,他就会追问什么事。
“我现在在做一点……”她端起面前的龙井猛喝了一口,后半句话含糊着混了过去,“救命的事。”
“救命?”
谢灵还没来得及补救,包厢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云颂的视线被端上来的才挡住,谢灵在心里把服务员谢了八百遍。
菜还没上完,包厢门半敞着,路过的人忽然停住了,那人的视线直接落在云颂身上。
他往包厢里跨了半步,轻轻在门框上敲了一下,“是云院长吗?”
云颂偏过头,那人双手垂在身前,语气恭敬:“真是您,我是一六级法硕的张明远,您教过我合同法。我在隔壁吃饭,刚才看见这边包厢门开着,没敢认,您怎么在京市?”
云颂微微颔首。
张明远得到回应,直接走到跟前自顾自地聊起来,“云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和学生吃饭,只是我见到您太激动了,您可是我们所有律师的榜样。”
门外听到声响,又有人停下来,是和张明远一起的,都是看见包厢门开着往里扫了一眼,认出云颂就迈不动步了。
云颂坐在椅子上,对门口微微点头,没有起身,也没有多说的意思。
谢灵偷偷瞄了一眼老师,他被这些人人分散了注意力,暂时没有把话题拉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云颂的茶杯续上。
项珩在对面看着她,这种做贼心虚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霍殇白日里跟谢灵说不回去吃晚饭,是真的有应酬。
客户从沪市过来,约在这家私房菜馆,他下班后直接从公司过来。
服务员引着他经过走廊,经过一间包厢半敞的门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师,您喝茶。”
他停下,不由得朝里面多看了一眼,谢灵正端着茶壶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倒茶,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顺。
她倒完茶,把茶壶轻轻放回原处后坐下,像个认真听训的学生。
老人的另外一侧坐着项珩,一直笑着,没有说话。
霍殇没有进去,跟客户约的时间快到了。
他收回视线,迈步往自己的包厢走去,推开门的时候,忽然想起那人是谁。
法学界的大佬,父亲曾想请他做霍家的法律顾问,被婉拒了。
大学导师,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客户已经到了,包厢里坐了五六个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
服务员开始上菜,酒杯依次斟满,有人开了个关于市场行情的玩笑,气氛热络。
霍殇端杯应对,偶尔插一句话。
谢灵的包厢就在走廊斜对面,那道半敞的门一直没关上,还能听见那边偶尔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
他把酒杯放下,拿出手机,翻到项珩的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才按下发送。
“项律师。谢灵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她今天状态不太好,别让她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