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诡》未小岐

41、第 41 章 李诡，停下

　　霍殇注意着谢灵的状态，语气还是轻松的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他稍微放心了些，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回复工作消息。

　　谢灵见霍殇垂头工作着，便没再出声打扰，自己发了会儿呆，想到明冉那边还不知要等多久，困意渐渐漫上来，眼皮一沉，就这么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胳膊被轻轻一撞，谢灵的头轻轻靠了过来，霍殇的手指顿住，视线不受控制地偏了过去。

　　她没有化妆，睫毛微微上翘，眼睑下透着淡淡的青黑，皮肤是柔和的暖白色。

　　她的呼吸很轻，额前的碎发碎发被蹭得有些乱，她无意识地伸手捋了捋，却没推开。

　　这么安静的模样，实在难得。

　　阳光渐渐偏了一点，一小束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皮微微一动，脑袋不自觉地往他这边转了转，脸颊贴到他小臂上。

　　他抬起手，指尖悬了一瞬，轻轻帮她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整张脸露了出来，额头光洁，眉形舒展，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正沉在一个好梦里。

　　他收手回来搁在膝上，笑意浅浅勾起，往后靠了靠，就那样安静坐着，任她倚靠。

　　空调的风从顶上的风口吹下来，他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眼皮也渐渐泛起倦意。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空气中的温度一点一点往下降，一开始只以为是预设温度被调低了，并没在意。

　　可冷意越来越重，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扶好谢灵，起身看了眼空调面板，数字显示的是恒温。

　　他转头看向谢灵，她还在睡着，脸色却明显白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身体在无意识地抵抗什么。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掌心里触到的皮肤冰凉得不正常，他压低声音喊：“谢灵，醒醒。”

　　她纹丝不动，呼吸依旧平稳地起伏着，他加重力道摇了摇她的肩膀，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

　　霍殇的心猛地一沉，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

　　他不再犹豫，弯腰把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她的头靠在他胸口，他大步朝明冉的房间走去。

　　明冉还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两方烛台的光一左一右地亮着。

　　霍殇把谢灵在床的另一侧放平，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一片冰凉。

　　他抬起头，先看到了非灵阁那方烛台，光偏冷蓝，看来附近确实有诡物盘踞。

　　再侧头，是八宝寺的那方烛台，一团暖光却在剧烈地闪烁，像是被风吹得摇曳不定。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能蹲在谢灵旁边，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一瞬不瞬地盯紧她的脸，盼着她能赶紧睁开眼。

　　谢灵的意识和身体之间像有一堵墙，她能感觉到自己被霍殇抱起来，能感觉到他迈步时的震动，可就是睁不开眼，像沉在水里，拼命往上划，却怎么也浮不出水面。

　　被放在后，一丝暖流从床头方向淌过来，那是八宝寺烛台的温度。

　　她默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今天带了霍殇来，要是只有她一个人，恐怕真会这样一直睡下去。

　　这是第三次了，诡物的磁场失衡越来越频繁，可这一次的诱因又是什么？

　　上一次是因为无尘身上的诡物太强，可眼下明冉房间里的气息明明已经稳定下来，为什么她还会被拽进去？

　　霍殇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掌心里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暖，心里绷着的弦渐渐松了点。

　　他无意识地扫过床头柜，那串念珠正安静地躺在那里，无尘不会无缘无故送这个，况且谢灵还特意给带了过来。

　　他伸手拿起，翻来覆去看了看，拉过谢灵的手，把念珠戴上了她的手腕。

　　珠粒贴上皮肤，谢灵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倏地睁开，可是瞳孔里却没有焦点。

　　她直直地坐起来，双腿从榻边垂下去，赤脚踩上地板，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明冉的床边。

　　霍殇被她那一下坐起吓了一跳，整个人本能地往后退，但很快又稳住身形跟了上去。

　　“谢灵……”他低声唤了她一声。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谢灵站到明冉床边，垂着头，直直地看着床上那个安稳沉睡的人，她整个人被定格在了那里。

　　过了许久，她慢慢地转了转头，视线落在非灵阁的烛台上，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看，然后像接收到了什么指令，转身朝自己的背包走去。

　　她拉开拉链，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床单上，短刀、朱砂、丝绒小袋，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散落了一床。

　　霍殇站在她侧后方，一步之遥，却什么都做不了。

　　谢灵低头扫了一眼，拿起那包朱砂，直接撕开纸包，沿着明冉的身体开始在在床上撒。

　　霍殇瞳孔骤缩，上回在老宅渡诡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用朱砂画的圈，她这是准备渡诡？

　　不是说好了只是来试试？

　　“谢灵！”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急促，“你要做什么？快停下！”

　　谢灵没有停下，继续撒完最后一截。

　　霍殇猛地意识到，一切的变故，正是从霍殇把这串念珠戴上去开始的。

　　他一步跨上前去，双手扣住谢灵的手腕，试图把那串珠子摘下，可念珠滑不脱手，怎么使力都卡在腕骨上。

　　他咬紧牙关又试了一次，那珠子像是生了根，和谢灵的皮肤融成了一体。

　　谢灵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缓缓地转过头来，冰冷地看向他。

　　她抬起双手，掌心朝外用力一推，霍殇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

　　他撑着手肘起身，谢灵已经重新转回了明冉的方向。

　　接着就看到她从床上拿起那只丝绒小袋，挑开绳口，从里面抽出一圈细长的红线。

　　这线颜色暗沉，被她的血反复浸泡过。

　　她把红线的一端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另一端牵过明冉的手，同样绕上了她的手腕。

　　暗红色的线横在两人之间，将她们连了起来。

　　她没有犹豫，拿起了一只铃铛，轻轻一摇，“铃铃”一阵脆响，以她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开去。

　　床上的明冉在铃铛声起的瞬间猛地抽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开始扭曲，眉心皱了又松，身体在床上不停地翻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拼命挣扎着要冲出来。

　　谢灵不断地摇着铃铛，铃声时高时低，明冉的动作越来越剧烈，床单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霍殇站在几步之外，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非灵阁烛台的光从冷蓝色一点一点地变白，谢灵摇铃的手这才慢慢停住。

　　铃声戛然而止，余音在房间里回荡，然后沉下去。

　　一切准备酒席，她的手伸向了那把短刀。

　　这一步一步，虽然流程和上次在老宅渡诡时有些出入，但他大致认得出来，仪式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只剩下以血为引。

　　可那一次她是有意识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

　　这一次不一样，她整个人像个被操纵的傀儡，每一个举动都不是她的选择。

　　如果这刀划下去，他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懊悔充斥着他，都怪他，是他让她帮忙的，是他拦住了他。

　　如果当初他没有动那些小心思，如果他没有把那串念珠戴到她手上，她此刻不会是这样。

　　他上前一把扣住她握刀的手腕，用了全部的力气：“谢灵，停下。”

　　谢灵本能地在跟他对抗，刀刃与掌心仍在一点点靠近。

　　霍殇管不了那么多，从身后环抱住她，双手死死控住她的手腕，嗓音嘶哑地喊出那个名字：“李诡，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