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诡》未小岐

42、第 42 章 困在黑暗里

　　谢灵的动作只是顿了一下，手却依旧握着刀柄，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霍殇能感觉到她手腕上那股力越来越大，他拼尽全力用肩膀抵着，双手却还是在靠近。

　　很快她的手腕还是挣脱了，刀刃落下去干脆利落。

　　这回她没像上次那样划在掌心，只是轻轻在指尖一挑，血珠从伤口渗出来，血珠渗出来，看着倒没有之前那般触目惊心。

　　她没有停顿，手指一动，那滴血便落在明冉的眉心。

　　血珠触到皮肤的一刹那，像被什么力量猛然吸了进去，明冉扭动的身体骤然僵直了两秒，然后才缓缓平复下来。

　　只是没等下一步动作，明冉的身体又开始细细地颤抖，幅度比之前小了许多，但频率更快。

　　谢灵垂眼站在床边，目光空洞，然后扬手就是一掌，啪地一声脆响落在明冉侧脸上。

　　明冉的颤抖停了一瞬，又续上，她仿佛失了耐心般又扇了第二下。

　　一下又一下，直到明冉整个人彻底安静下来，全身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在床上。

　　霍殇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血珠还顺着指尖在往下滴。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明明是七月，阳光照在窗台，可房间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霍殇见她不再伤害自己，也知道自己没法在这种状态下唤醒她，终究败下阵来，只能沉默地守在旁边。

　　谢灵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眼神涣散，一动不动。

　　直到非灵阁的烛火无风自摇，她忽然对着空气来了一句：“快出来。”

　　表面上看，她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的行动全凭本能；可实际上，她脑海深处的自我意识一直在拼命抵抗。

　　霍殇给她戴上念珠，一股力量把她的意识抽离，然后把她困在自己的躯壳里。

　　她能知道自己再在什么，能听见霍殇在喊自己的名字，但她就是无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她根本不想渡明冉身上的诡物，奈何此刻身不由己。

　　更糟的时是，明冉安分下来后，那诡物竟顺着红绳一点点渗进她的感知。

　　它在她的脑子里不断地低语、灌输一些负面信息，它竟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在知道自己即将被拔除的这一刻，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侵蚀谢灵的神智。

　　除去诡物只差最后一步，如果她被这东西吞噬，即便诡物最终被拔除，醒来的谢灵也不过是一具空壳。

　　她必须先把诡物的意识控制住，否则连自己都保不住。

　　黑暗里，她的意识还在深处拼死挣扎。

　　若是能借到霍殇的力量，她或许能打破这层桎梏，可他们之间还没到心意相通的程度。

　　或者明冉残存的意识能压制诡物一瞬，让她趁机挣脱，但明冉早就被这东西缠得神志昏沉，根本指望不上。

　　两个办法像是陷入了死胡同，她困在里面出不去，发不了声，也醒不来。

　　而外面的霍殇，把谢灵的变化看进了眼里，一会眉头拧紧，一会松开，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出不了声。

　　她指尖蜷了一下又松开，分明是在跟什么无形的东西较劲。

　　他心急如焚地又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她也只是睫毛眨了眨，依旧没有回应。

　　“谢灵，你到底怎么了……你给点提示行不行？你说句话，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你叫回来。”他颓然地站在她面前，眼眶微微泛红，双手扶住她的胳膊轻轻晃动，声音近乎哀求。

　　也许是这句话穿透了黑暗，谢灵感觉自己的手微微有了知觉，她拼尽全力，握着短刀的手缓缓朝霍殇伸了过去。

　　霍殇心头一凛，几乎没作任何犹豫，接过那把短刀，在自己掌心相同的位置利落划下一道口子。

　　等见了血，他直接将流血的指腹贴上谢灵的，两只手在冰冷的空气里紧紧贴合，血液在这一刻交融在一起。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力量从霍殇掌心冲进谢灵体内，让她被困住的意识释放出来。

　　她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将侵蚀她的诡物意识狠狠压回了明冉的身体。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瞳孔重新聚焦，人清醒了过来。

　　旁边的霍殇却恍惚了一瞬，今天这一小会儿，竟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谢灵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捏得更紧了些，她用另一只活动的手迅速从两人的虎口处往下挤压，混着两人血液的血再次滴落，落在明冉的额心。

　　血引落下，明冉整个人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渡诡该做的都已经准备就绪，箭在弦上，没道理半途而废。

　　谢灵松开霍殇的手，握紧短刀，一股气力沿着明冉的身体向上传来，刀尖触到了阻力，却比霍老太爷那次小得多，只需稍一用力便能继续往下。

　　她双手握刀，往下一沉，刀尖穿过阻力落在明冉的额心，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她维持这个动作坚持了几分钟，直到空气中飘散起黑色颗粒，像灰烬一般四散消融，她才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床头的烛光从方才的冷白缓缓变柔，变得温润。

　　霍殇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把人带着往沙发上坐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自责像一块巨石，沉得让他说不出话来。

　　谢灵缓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他那副模样，猜到了一些，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佯装板起脸来：“你怎么不说话？知道自己害了我了？”

　　霍殇的肩膀轻轻一震，他没有反驳，垂着眼：“对不起……我不该拦你，不该让你还人情，不该把那串念珠给你戴上……”

　　他心里有无数个对不起，可事已至此，再多的歉疚也换不回重来。

　　谢灵咧了一下嘴：“也不能全怪你。”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念珠，神情凝重起来：“我跟你说，这次碰到的诡物不一样，它居然有了自己的意识，我从前没遇到过。”

　　她抬眸看向霍殇，话锋一转，“还有你刚才，我们俩这算不算心有灵犀？我刚递刀过去，你立马就知道怎么接。原来被标记过的人，真的能传递力量。”

　　霍殇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心里那团悔意并没有因这些话冲散，但至少她还能说话、还能埋怨他、还能像这样半真半假地笑着跟他打趣，这让他稍稍踏实了一些。

　　可当看到自己还微微渗着血的指尖，谢灵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变成一副心疼极了的模样：“完了完了，这次亏大了。给明冉渡诡，光顾着保命，合同都没签！我这不白忙活了吗？”

　　霍殇被她这副跳脱模样弄得怔了一下，轻轻牵了一下嘴角：“这个我来处理。你出价格，我让人准备合同，明冉不会不认的。”

　　“嗯……那就五千万吧。”谢灵认真地想了一下，眼皮已经沉得快要合拢了，嘴里却还在努力地计较着。

　　霍殇把要说咽了回去，只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一室安静，日光从炽白转为淡金色，明冉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皱了皱鼻子，感觉额心有一阵刺痛，她抬起手摸了摸额头，指尖触到一小片湿痕，仰头一看，竟是一片血迹。

　　她缓缓坐起身，整个人还很恍惚，她侧过头，看见谢灵正蜷在窗边那张单人沙发里睡着。

　　霍殇在客厅听到房间里悉悉索索的响声，走到门口。

　　明冉已经下了床，看到霍殇愣了一下，随即问道：“霍总，我是睡到了现在吗？”

　　霍殇没有绕弯子，站到离床不远的位置，对着明冉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静：“她已经帮你除了身上的诡物，你可以出去试试看，那些声音，应该不会再有了。”

　　明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霍殇没必要骗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的时候，眼眶竟然有些发红，虽然还不确定身上的东西真的除去，但耳边的嗡嗡声确实是没有了。

　　“真的……真的听不到了。”

　　霍殇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沙发里蜷着睡着的人：“这次除诡，谢灵费了很大精力。五千万的酬劳，合同我明天会让人送过来，明小姐没意见吧？”

　　明冉有些惊讶，然后慢慢点了一下头：“好，只要我确认真的好了，钱不是问题。”

　　霍殇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沙发旁边，弯腰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谢灵，醒醒，我们回去了。”

　　他喊了两声，谢灵才哼哼唧唧地动了动，眼皮撑开一条缝，像还没完全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她用手肘撑着沙发坐垫坐起来，整个人还是软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注意到静坐在床边的明冉，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的钱……”

　　霍殇伸手虚虚地护在她后背上，给她一个倚靠的支撑，语气里带着安抚：“我已经跟明冉说好了，五千万，明天签合同。”

　　好在除诡之后睡了一觉，又借烛台滋养了片刻，谢灵勉强攒回些精神。

　　听到答应后，她满意地“唔”了一声，又缓了缓，才撑着腿站起身。

　　走廊里的光线比房间里暗了，明冉家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