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诡》未小岐

36、第 36 章 你我他，人

　　霍殇不敢多想，收紧手臂把谢灵往怀里拢了拢，转身便跨出展厅。怀里的人安静得过分，那股冰凉的气息渗过来，连他都察觉到寒意。

　　门口引路的僧人见状慌忙小跑上前，领着他们拐进厢房。

　　霍殇小心地把谢灵放在榻上，俯身凑近她的脸，她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覆上去，她身上的寒气正一点点褪去。

　　周一舟站在门口，探着半个身子往里望，他见过谢灵被冻住的样子，可上次只僵了片刻，这一次的时间明显长了太多。

　　谢灵曾说过，这种冻结是因为诡物磁场失衡，可这是佛门重地，香火缭绕，怎么会有诡物作祟？

　　榻上，谢灵胸口的起伏渐渐大了起来，指尖在霍殇掌心里微微蜷动，她的眼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

　　霍殇半跪着撑在榻沿，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谢灵微微摇了摇头：“不用……一会儿就好。”

　　她眼珠转了转，展厅最后的画面一闪而过，她动作急切地撑着坐起来。

　　刚才在展厅里突然磁场失衡，源头就在无尘身上。

　　他身上一定藏着某种诡物，和她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要不是最后拉起了霍殇的手，借着他体内残留的能量，她根本发现不到这一点。

　　她本以为是去尘有问题，可到头来，藏得最深的居然是这个最随和的无尘。

　　知觉已经完全回来了，谢灵踩上地面，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霍殇跟着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谢灵，你要干什么？你还没——”

　　谢灵猛地回头，反手扣住他的手指，语速又快又急：“无尘身上有诡物，不是普通的。我感应到了，他一定知道什么。”

　　她的眼底燃着一簇火。

　　霍殇其实有些看不懂，就算无尘身上有诡物，那又怎样？

　　谢灵本身就是渡诡人，她若想渡，大可直截了当地动手；若是想了解些什么，以她的本事也不需要从无尘嘴里撬话。

　　刚才她冻住的那一幕，他不敢回想，整个人被抽走了精气神，目光涣散，手指僵在他掌心里，身体冷得不像是活人。

　　他向来以为凡事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可那一刻，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知道劝说她别去是没有用的，只能在她撑不住的时候好及时伸手：“按你说的，无尘身上的东西连你都感应不到，那你未必渡得了，你准备怎么做？”

　　谢灵松开手，霍殇的话让她渐渐清醒过来。

　　他说得对，她冲动了，无尘既然能把那东西藏得那么深，连她的感应都能避开，那他对诡物的了解和掌控恐怕远超她的预料。

　　而且他不一定愿意跟她解释，之前那几个诡物虽然她早有猜测，可到底缺了实打实的证据。

　　除了已知的三个，不知道暗处还有多少诡物跟八宝寺有关，这样贸然冲上去，她只会更被动。

　　她强迫自己理了理思绪，然后抬眼望向霍殇：“对了，刚才我被冻住的时候，无尘做了什么？”

　　霍殇绷着的那口气也松了半分，认真回想了一下，开口道：“你刚不对劲的时候，无尘也像是没料到，但他反应很快，拿起桌上的念珠套在手腕上，就让门口的僧人带路。”

　　谢灵把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乍听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那般情急的情况下，正常人该先查看她的状况，无尘却第一时间想着去套那串念珠。

　　但眼下想这些也没用，趁热打铁找无尘对质才是最要紧的。

　　她从背包里抽出短刀，藏在袖口内侧，刀刃贴着手臂，冰凉的触感让她踏实了点。接着又从背包口袋里摸出个丝绒小袋，里面装着她贴身带的几样东西。

　　之前从八宝寺弄到的烛台，她放在了霍殇那边，万一到关键时刻需要，他手边就有。

　　“走吧。”确认无误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出厢房。

　　霍殇跟在她身侧，冯宁和周一舟缀在后面。一行人刚转过花门，一道身影就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灰蓝色的僧袍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沉静。

　　无尘双手合十，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脸上仍挂着那抹浅浅的笑意，眼神平和：“谢施主醒了，不知可方便一起走走？”

　　谢灵脚步一顿，手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她看着无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方便，上次来都没好好转转，今日麻烦无尘师傅了。”

　　无尘没有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带路。

　　谢灵抬脚要跟上去，霍殇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你，有事就大声喊，我听得见。”

　　谢灵点头，跟上无尘的背影。

　　无尘走在前面，左手上的念珠拨动着，嘴唇微微翕动，像在无声地念着经。

　　他面容平静，步伐不紧不慢，难道还真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带她转转。

　　路越走越偏，空气里的香火气逐渐淡去，谢灵注意到道路开始向上倾斜，先是缓坡，然后是一段接一段的石阶。

　　无尘的步子轻松，如履平地。

　　谢灵却不行，从第二段石阶开始，她的呼吸就渐渐乱了。抬头往上看，石阶拐了个弯，再往上是一小片高台，隐约能看见一座亭子的檐角。

　　这和尚是故意的吧？把她往高处带，爬得她快要岔气，好让她没力气问话，她咬着牙没有吭声，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爬到头，谢灵的两条腿已经发软，扶着亭柱喘了好一会儿。

　　无尘在凉亭里安然坐下了，手里的念珠没停，他抬眼看她，目光平和，等着她的呼吸慢慢匀下来。

　　这座亭子建在最高处，从这里望出去，八宝寺层层叠叠的灰瓦屋顶尽收眼底。

　　等她缓和好，坐在石凳上，无尘才睁开眼开口：“谢施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千万不要随意参与。”

　　谢灵的手搭在石桌边缘，她没有接他的话，径直问道：“无尘师傅，你身上是什么诡物？”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山风从亭子两侧灌进来。

　　无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谢灵撑着桌沿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钉在无尘的脸上，不给他回避的余地：“好，那我换个问法。最近京市里出现的诡物，都与八宝寺有关。佛祖教人普度众生，为何你们却在祸害众生？”

　　无尘微微侧过头，望着远处，声音不急不缓：“佛说，世人皆众生，你我他，人人平等。可人人都有执念，人人都有诡么？”

　　他这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分明在回避问题。

　　无尘一定知道诡物的事，可无法撬开他的嘴，再这样绕下去，只会被他牵着走。他不说，那就她亲自动手试探，谢灵做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决定。

　　手垂到桌底，短刀滑进掌心，她快速在掌心划了一道，皮肉翻开的瞬间她抿紧嘴唇，等血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

　　她佯装起身，手背在身后，趁无尘没注意快速站到他身后，那只沾了血的手掌准确地拍在无尘的后背，心口对应的位置。

　　掌心落下的那一瞬，血痕印在灰蓝色的僧袍上，她屏住了呼吸，等待预想中的反应。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预想中的诡物没有出现，一丝异样的波动都没有。

　　谢灵愣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掌心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无尘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她，依旧面无表情，像是对这一幕早有预料：“施主何须多此一举。我是有些执念，这些年也一直在净化，未曾侵害过任何人。”

　　他微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这是我能给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