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诡》未小岐

35、第 35 章 柳暗花“明

　　从霍殇办公室出来，他带谢灵进了另外一个办公室，应该说是他的收藏室，比他那面办公陈列柜大了一倍不止。

　　谢灵站在门口，扫过琳琅满目的藏品，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这EDC是干什么的？”

　　“解压玩具。”霍殇推开门，顺手拿起一枚指尖陀螺转了半圈，笑着解释，“压力大的时候，手里有点东西捏着，脑子反而能空下来。”

　　谢灵随即朝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来这继承人当得也不轻松，解压需要解到这种程度。

　　霍殇被她看得一笑，把陀螺放回原处。

　　谢灵也不再追问，朝里面扬声喊了一声：“周一舟，看完了没？走了。”

　　周一舟闻声直起身，眼睛却还黏在陈列柜上，他慢吞吞地挪了两步，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霍殇看在眼里，绕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摸出钥匙，打开柜门伸手挑出几件递到周一舟面前：“看你这么喜欢，这几件不介意拆过封的话，就拿着吧。”

　　“不不不，这太贵了……”周一舟连连摆手，耳朵都红了。

　　霍殇托着那几样再次递过去：“价格不重要，能遇到同好才是难得。”

　　周一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遭，手指在身上蹭了两下，终是慢慢伸出手接了过来。

　　霍殇见他这副珍重的模样，顺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加个好友，以后有什么想要的渠道可以问我。”

　　周一舟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点点。

　　他心里那点兴奋几乎要蹦出来，他也是能和这种级别的大佬互加好友的人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当场发条朋友圈。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要矜持。

　　几个人笑着从收藏室走出来，周一舟走在最后面，低头反复把玩着手里的EDC，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去。

　　一行人刚踏进过道，门口等候的秘书便快步迎上来，朝霍殇微微欠身：“老板，项律师过来了，现在在会客室等您。您这会儿方便吗？”

　　谢灵的脚步倏地一顿，她迅速侧过身，将霍殇拉到旁边两步，压低声音急道：“霍殇，我师兄不知道我还留在京市的事，你别让他知道。”

　　她抬起眼望着他，眼里带着少见的紧张，“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她凑得很近，说话间呼出的气息拂在他胸口，他眼底滑过一丝笑意，面上不显地点了一下头：“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况且她主动向他开口，那就是信任他。

　　霍殇转身回了办公室，冯宁则送谢灵他们回酒店。

　　从霍氏大楼出来，周一舟简直像换了个人，话比来时多了好几倍，一路上拉着冯宁聊个不停。

　　谢灵坐在车后座，忍了一会儿，终于偏过头，朝副驾上的冯宁问了一句：“你们少爷压力很大吗？”

　　冯宁倒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少爷确实不容易。你别看霍氏表面上一片祥和，背地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多了去了。少爷又是那种什么都往心里搁的性子，也就这些解压的小玩意儿能让他松快一点。”

　　谢灵没再吭声，心里忽然感觉过意不去，人家明明已经忙得团团转，她还三天两头地找人帮忙，自己之前说的条件，是不是开得太轻了。

　　*

　　隔日一早，谢灵正在酒店餐厅吃早饭，霍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们已经到了楼下，昨日约好的今天去八宝寺。

　　谢灵一听，嘴里那半个包子囫囵咽下去，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两个小笼包攥在手里就往外冲。

　　到了酒店门口，冯宁已经打开车门，她一头钻进去，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包子。霍殇坐在旁边，拧开一瓶水递给她：“慢点吃，不赶时间。”

　　谢灵接过去灌了一大口，呼出一口气：“我吃饱了，就是拿多了，不吃完浪费。”

　　霍殇看她一连串风风火火的动作，低低笑了声递上纸巾，眉眼间尽是温柔。

　　冯宁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后排，正好瞧见这一幕，他们那平时冷着脸的少爷，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车子平稳地驶着，霍殇侧过头，想起来问了一句：“对了，前些天你除了那只诡之后，身上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谢灵闻言动作一顿，她怎么忘了这茬。她将指尖按在心口认真感受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有特别的感觉。可能那只诡不大，反噬也轻。”

　　霍殇点了点头，眉心微松：“没事就好。”

　　车子驶入郊外的山路，两侧的树木渐渐密起来，谢灵望着车窗外的绵延山路，手心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车在停车场停稳，寺庙门口依然人来人往，香客们举着香烛鱼贯而入。

　　冯宁下车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便有僧人从侧门迎出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引着他们绕过正门，从一道侧门进了寺内。

　　那僧人边走边说：“主持还在上早课，可能要委屈几位稍等片刻，还请见谅。”

　　谢灵跟在他身后，视线一刻不闲，自从看过那份资料之后，再踏进八宝寺，就只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霍殇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帮她挡住旁人的视线，又让冯宁和周一舟走在他们前面作为掩护。

　　谢灵借着这层遮挡，将注意力沉了下来，屏住呼吸，试着捕捉一丝寺庙的异样，可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片静谧的湖水。

　　她眉心蹙起，越是这样安静，心里的那根弦反而绷得越紧。

　　大雄宝殿的门敞开着，浓郁的檀香飘向门外，一众僧人在殿内诵着经，最前方端坐着一个穿红色袈裟的身影，背脊笔直，手里捻着佛珠。

　　谢灵站在殿门一侧，再次屏息凝神去探，依旧是毫无反应。

　　等了不多时，去尘的早课结束，红色袈裟的身影从蒲团上站起来，朝后殿走去。谢灵和霍殇跟在小僧身后，穿过一道过廊，进了他的禅室。

　　禅室的窗开向东面，茶案上燃着细细的线香。去尘盘腿坐下，提起茶壶沏了两杯茶，推到两人面前，他平视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着。

　　霍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开口：“去尘主持，我们今日前来，有些事情想请教。”

　　去尘抬起眼，目光不冷不热：“施主请讲，贫僧能回应，必当知无不言。”

　　霍殇与谢灵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问：“主持知道诡物吗？”

　　问题落下去，谢灵紧盯着去尘的脸，期待能找到同道中人的反应，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施主，相信则有，不信则无。”去尘淡淡地回应。

　　谢灵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心里升起莫名的躁意，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语气急了几分：“主持，请问霍家三爷从您这里拿到朱砂阵招诡的方式，明冉从八宝寺回去之后就能听到旁人的心声。你们八宝寺，是不是有些太过诡异了？”

　　她自觉这话说得直白，可去尘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睑低垂，像是真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施主，还是那句话——相信则有，不信则无。人不能沉溺于自己的臆想当中，执念太深，才会觉得处处都有诡。”

　　谢灵的眉心猛地一跳了，她盯着去尘的眼睛，试图找到一点破绽，这似乎是话里有话。但她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换了她是去尘，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承认什么。

　　她把面前的茶端起来一仰而尽，随即起身，朝去尘微微鞠了一躬：“谢谢主持的茶，今日受教了。”

　　转身走出禅室，她脚步不停，径直往展厅方向去。她有些慌神，既然这边行不通，不还有那个无尘吗？这一趟做了那么多准备，好不容易踏进八宝寺的门，她不想空着手出去。

　　展厅香客零零散散，无尘依旧闭着眼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指尖交叠，拇指相触，形成一个圈。在谢灵进入的刹那，他抬起头来，视线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谢灵几步走到他跟前，没有客套，开门见山：“无尘师傅，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诡吗？不是鬼怪的鬼，是诡异之物的诡。”

　　她看着无尘，希望她的措手不及能等着他的答案。

　　可无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回避，反而把问题推了回来：“这位施主，你相信吗？”

　　谢灵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无语，一个打太极，一个打反弹，这一庙的人都是打机锋的好手。她不再多费口舌，侧过头朝霍殇抬了抬下巴，拉过他的手就要离开。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谢灵的整个身体猛地僵住了，寒气从她脚底倏地蹿上来，刹那间将她整个人冻结。

　　她的手掌僵在了霍殇的掌心里，寒意顺着接触迅速传递过来，霍殇察觉到不对，声音一紧：“谢灵？”

　　无尘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忙拿起桌上的一串念珠套上左手腕：“这位施主不适，还是先找个禅房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