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诡》未小岐

37、第 37 章 和尚难缠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面对面的时机，就算撬不开无尘的嘴，京市新出的那些诡物，八宝寺也别想撇得干净。

　　哪有暗地里搅浑水，还想端坐在蒲团上独善其身的道理。

　　谢灵打起精神，一步上前，伸手拦在无尘面前：“什么叫你能给的答案？京市的诡物，你敢说跟八宝寺没关系？”

　　山风迎面扑来，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嗓音里压着火气。

　　眼前这和尚垂眉低目，哪有佛门中人慈悲为怀的样子，倒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局外人。

　　无尘缓缓抬起右手，停在胸前，指间的念珠顿了半晌，才闷声开口：“施主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但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他抬眸，撞上谢灵的目光，“置之死地而后生。”

　　谢灵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挖出一丝松动。

　　可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心里清楚，再问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她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京市如何、缠上诡物又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这口气，她咽不下，就算她不渡那些诡，也绝不会放任这座寺庙继续害人。

　　谢灵弯了弯嘴角，朝无尘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手：“行，你们八宝寺真不错！你说我要是把八宝寺害人的事传出去，你还能坐在这儿给我打哑谜吗？”

　　回应她的只有山风，无尘重新垂下眼，念珠在他指间缓缓滑动。

　　谢灵转过身，走到凉亭的边缘，扶上石栏。

　　风吹得额前的碎发向后拂去，她望着寺院里那些移动的人影，有人捧着香烛在殿前排着队，有人双手合十，有人弯腰叩首，有人举着相机对着拍照。

　　这些人今天从这里走出去之后，会不会有人身上不知不觉就缠上诡物？她不敢想，这是佛门重地，本该是清净庇佑之处。

　　她心里闷着口气，径直走到台阶口，脚步一顿丢下最后一句话：“无尘，不是直接动手才叫害人。因果轮回自有定数，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便迈步往下走。

　　下了几级台阶，视线往下一落，正好对上了霍殇的目光，他就站在台阶下方的拐角处，正仰头朝她望来，眼里的紧张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谢灵又往下走了两级，距离拉近，她朝他微微挑了一下下巴，脚下却没停。

　　霍殇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神色尚可，随即跟上了她的步子，低声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再去找趟去尘，他们八宝寺这样平白无故地让普通人缠上诡物，这就是作恶，他们别想逃避。”谢灵边说边加快脚步，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尽的火气。

　　她下台阶的步子有些急，霍殇紧跟在侧，出声提醒：“你走慢点，这才刚缓过来。”

　　谢灵像是没听见，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打转，等会儿见到去尘要怎么开口，一定要把主动权攥在手里，不能再让那和尚牵着鼻子走。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脚步丝毫未减，可下到最后几级台阶时，脚踝忽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右歪去，眼看就要磕在台阶上。

　　霍殇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她的胳膊。

　　谢灵踉跄了一下站稳，低头看了眼自己险些扭到的脚踝，后知后觉地呼出一口气。

　　霍殇扶着她胳膊微微收紧，眉头拧了起来：“要先休息会儿吗？”

　　“没事没事，”谢灵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没伤到，“就是好久没爬台阶了，一下子走急了些，真没事。”

　　两人下了最后一级台阶，踏上平地，霍殇才接起上个话题：“你已经找过主持一回了，他一开始就是那副态度，你再去找他，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不如由我去，他对我，应该不敢打马虎眼。”

　　这话正撞在谢灵的心上。

　　去尘那种对谁都平静无波的样子，她一个没名没姓的去找他，他应该懒得搭理；霍家的名头摆在那儿，去尘就算心里有鬼也不敢当面怠慢。

　　他去是最合适的，可转念一想，霍殇最近帮她太多了。

　　最初见他的时候他好像比现在冷多了，话少，现在他站在她旁边替她扶胳膊、替她想下一步，这股热心跟当初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她想着想着有些走神，直到霍殇偏过头又喊了她一声：“谢灵？”

　　她回过神来，嘿嘿笑了两下：“有你帮忙当然好了，只是这样，你会不会惹上麻烦？”

　　“不会，如果诡物真的是从八宝寺散出去的，那就是很大的祸患，我不可能坐视不理。”他语气笃定，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

　　两人再次回到去尘的禅房，霍殇抬手叩门，门内很快传来声音。

　　推门进去，禅室里的光线比上午亮了些，茶案上的杯子还没收。

　　去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横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滑动。

　　等他们走近了，头也不抬地懒懒开口：“听说你们去我师兄那儿了，去完了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和尚居然在打游戏，谢灵一时错愕，她没出声，兀自在蒲团上坐下来，安静地等霍殇开口。

　　霍殇坐定，双手搁在膝头，没有绕弯子：“主持，关于来过八宝寺之后就缠上诡物，您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他声音微沉，“想来主持也不希望外面有不必要的流言传开，毕竟牵扯到霍家，还有几位公众人物。”

　　游戏背景音里适时传来一声失败的音效，去尘把手机翻面扣在茶案上，抬起眼时，脸上半点不见上午那副主持做派，反倒透着几分孩子气。

　　“霍总，没有证据的事，那可就是诽谤了。以霍总这样的身份，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去尘慢悠悠地开口。

　　霍殇保持着原来的坐姿，面无表情：“事实就是，我知道的三个人，都与八宝寺有关。”

　　去尘笑着调转视线，看向谢灵：“谢小姐，你不想说点什么吗？你为的是自己，还是别人？”

　　谢灵别开视线，心里冷笑。

　　她问他的时候，他用模棱两可的话把她堵回来；现在轮到他问她，她就得乖乖张嘴？

　　霍殇察觉到她的意图，直接将话头接了回去，语气硬了几分：“主持，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无辜的人，如果贵寺不做任何回应和处理，我不介意用非常手段。”

　　去尘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正了正身盘坐好，双手交握搁在小腿上：“霍总说的有道理。不过你们口中的诡物，我可不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理解：这些人不过是执念太深，生了心病。若是这样，有本寺的责任，我们绝不含糊。”

　　说得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像打在棉花上，不疼不痒，可你就是撕不开那层皮。

　　谢灵想起，不知道这无尘身上有没有诡物。

　　她悄悄地把手伸过去，掌心轻轻蹭到了霍殇的手背，然后握住。

　　霍殇正要说下一句，左手忽然被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攥住了，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回握住她的手。

　　谢灵的指节微微用力，在试探什么。

　　片刻后，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没有寒意，没有磁场失衡，去尘的身上没有诡物。

　　她心里有了数，这趟也不算白来，至少她确认了无尘，也确认了京市的诡物确实与八宝寺有关联。

　　至于八宝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里面的人这油盐不进的模样，说明他们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们的目的迟早会浮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放狠话没有意义，谢灵从蒲团上站起来，朝去尘微微点了一下头，不卑不亢，然后转身拉开禅室的门走了出去。

　　阳光迎面扑来，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了，他们在寺里来来回回转了一整个上午。

　　“饿了吧？”霍殇走在她身侧。

　　谢灵还没来得及答话，手机先震了一下，周一舟的微信消息弹出来：姐，我跟冯哥在斋堂吃了午饭，也给你们带了，在车里等你们。

　　两人穿过寺院的侧门走到停车场，周一舟正蹲在车门边逗一只蹭过来的野猫，冯宁靠在车旁刷手机。

　　两人先后上了车，谢灵迫不接待地掀开饭盒盖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

　　霍殇也拆开另一盒，动作慢条斯理。

　　周一舟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侧着身子朝后面说：“姐，刚才我们在斋堂吃饭的时候，听旁边桌的香客聊天，说寺里有个静室，里面有位解事的和尚，特别受欢迎，好多人专门来找他。”

　　谢灵嘴里含着饭，静室、解事，听着怎么都不像是好事。

　　霍殇放下饭盒，对冯宁说了一句：“查一下那个静室。”

　　谢灵正要重新拿起筷子，后座的车窗被敲响，负责接引他们的那位僧人正站在车门外，微微弓着腰，等车窗降下来后才轻声开口：“谢小姐，无尘师傅让我送来这个。”

　　一只布袋从窗口递进来，谢灵伸手接住，袋面上印着"八宝寺"的字样，她低头翻了翻布袋的口，是一串念珠。

　　僧人又补了一句：“无尘师傅还有句话让转告，谢小姐不要总去追寻结果，把眼前的事做好，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