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诡》未小岐

3、第 3 章 执念产生诡

　　谢灵转头走回对面，脸上已挂起灿烂笑容，亲昵地挽住她妈的胳膊。

　　“爸妈，我们走吧。”

　　谢彪抿了抿唇，看了霍殇一眼：“霍先生，收购的事就算了吧。”

　　说完迈步往门口走，谢灵挽着母亲跟在身后，到门口时，她悄悄朝身后勾了一下手指。

　　霍殇站在原地，不知道她意欲何为，从进这个小镇开始，所有事情都不在他掌控里了。

　　安平街上，正午的阳光正好。

　　谢灵在政府门口和谢彪夫妻分开，霍殇出来的时候正好对上。谢灵直接走在提前面，他便跟了上去。

　　走进巷口，只容一人通过的巷子里，谢灵背对着他，围裙的蝴蝶结在腰后一荡一荡。

　　走到一半，三花从后面窜来，铃铛声响了一路。它从霍殇脚边擦过，追上谢灵，在她脚边绕了一圈，又跑到前面像在带路。

　　推开非灵阁的木门，纱帘被穿堂风拂动，铃铛发出一串脆响。进到里间，烛台自动亮起，谢灵走到长桌后坐下，烛光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谢——”

　　“我叫李诡。”声音不一样了。

　　霍殇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同一张脸，同一个人，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我爷爷后颈那块斑……”他刚要开口问黑斑的事，李诡对他举了一下手，示意闭嘴。

　　李诡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周一舟，来非灵阁，现在。”

　　挂断后，她靠进椅背，“霍先生，你爷爷的情况比我昨天判断的麻烦。”

　　“那块黑斑是什么？”

　　“你听说过“目诡”吗？”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老式相册翻开，上面是一张手绘图：一只孤零零的眼睛，悬在泛黄的纸上，瞳孔涂成完全的黑色，像一个洞。

　　“诡异之物分很多种，最常见，是寄生在时间里的东西。”

　　她看着对面两人一脸茫然的表情，换了一个更加直白的解释。

　　“简单说，就是一切有生命的活物，在某个时刻的执念足够强，那份执念便会被困住。时间一久，它会长出不属于原来的东西，这就是诡物。”

　　李诡的手指按在图的边缘，把相册转过来，正对着霍殇。

　　“目诡便是其中一种，它进入宿主身体后，会潜伏一段时间，再在宿主后颈处显现。先是一个浅色的斑，然后斑的中心会长出一个黑点。从这时开始，每一个见过宿主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它的传播链。”

　　“他们也会像我爷爷一样吗？”

　　“不会，他们与常人无异，只是比较嗜睡。”

　　霍殇想起老爷子昏迷前，管家曾提过，他最近睡得很多，午觉能睡到傍晚，他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年纪大了。

　　李诡手指从瞳孔边缘移开，在纸面上方停住。

　　“它会通过每一个传播的人吸取情绪，等它吸够了，就会变成这样，一只完全睁开的眼睛。”

　　照片上的那只眼睛，瞳孔中心的黑色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也可能是烛光的关系。

　　“等它完全睁开，所有被传播的人会同时陷入同频恐惧，最后集体自杀或者互噬。”

　　霍殇看着那只画在纸上的眼睛，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张手绘的图，可爷爷的情况却又都说得通。

　　烛光安静地亮着，颜色没有变。

　　噔噔噔！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用力地推开，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周一舟喘着气，撩开黑纱，扶在门框上喘着气：“姐，什么情况？”

　　“你帮我去相个亲。”

　　周一舟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我是男的。”

　　“送你4090！”利诱向来最直接。

　　周一舟的声音瞬间就变了：“几点？什么地方？”

　　李诡告诉他时间地点，他转身就离开了，从进来到出去，不到两分钟。

　　霍殇直直地看着她，看这个坐在长桌后面的人。

　　在非灵阁，她是李诡，神秘、善于揣测人心；在奶茶店，她是谢灵，随意、带着市井烟火气；在父母面前，她是女儿，可柔可刚、贴心、爱撒娇。

　　一人多面，而他在每一张脸面前，都没有占到便宜。

　　李诡走到高脚烛台前，手指慢慢划过烛台上的纹路，“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你爷爷离不开京市了吗？”

　　话音刚落，霍殇的手机亮了。京市发来一张照片。老爷子后颈的黑斑中间已经变成了一条黑线，像一只眯着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与上午的照片相比，变化显而易见。

　　霍殇盯着屏幕，拇指悬在照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非灵阁安静下来，里间只剩下三花舔爪子的声响。李诡还站在高脚烛台前，灯光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霍殇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从镇政府回来，她又是询问又是解释，这么关切，是改变主意了吗？

　　他眸光微动，试探地开口：“所以，阁主你明天还喝奶茶吗？”

　　李诡安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回长桌重新坐下，合起相册放进抽屉，拿出酒精湿巾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

　　“明天去京市，合同准备好，四千九百万。”

　　一个精确的的数字，像是早就想好的。霍殇眉峰微扬，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合同我让人准备，明天到京市就签。”

　　李诡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睛弯了一下，那懒洋洋的笑意又浮上嘴角。

　　“霍先生，你也不还价。”

　　霍殇顿了一拍：“……可以还吗？”

　　她笑笑，起身向黑纱走去，到纱帘前停了一步：“你明天来接我，奶茶店门口。”

　　纱帘撩开，铃铛轻响，三花猫从桌上跳下，尾巴擦过霍殇的裤脚，催促他离开。

　　霍殇站起身，朝黑纱的方向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里间灯光已灭，沉入一片黑暗，只有黑纱还在微微晃动，铃铛声越来越轻，归于寂静。

　　冯宁在巷口等着，看见霍殇便掐了烟，站直身子。听到明天一起回京市的消息，他愣了一下：“谢老板她……答应了？”

　　霍殇点点头，没吭声，外面起风了，他扣上西装扣子。

　　冯宁没忍住，凑近一步：“少爷，她开什么条件？”

　　“四千九百万。”

　　冯宁张着嘴停在原地，想不明白，直到霍殇走出几步才跟上去。

　　回到宾馆，霍殇一边解袖扣一边拨通电话。让京市那边准备委托服务合同，明天送到老宅；又让孙医生配齐监护和急救设备，除必要人员外，谁也不许靠近。

　　挂了电话，他刚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刚转身，敲门声就响了。

　　冯宁的声音从门口低声传来：“少爷，是谢老板的妈妈。”

　　门开了，谢灵妈妈端着果盘站在门口，有些不安地说：“霍先生，没打扰你休息吧？”

　　霍殇往旁边让了一步，语气温和：“没有。请进。”

　　谢灵妈妈走进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双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才开口：“霍先生，白日的事……灵灵说话太直了。她从小就这样，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您、您别跟她计较。”

　　“阿姨，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她没错。”霍殇和声回应。

　　他看出谢灵妈妈还有话要说，只是有些紧张，为了缓和气氛，他便拿起果盘上的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汁水很足，

　　谢灵妈妈摇摇头，手指在膝盖上绞紧了又松开，嘴唇动了又动，最后低声说：“我知道她的脾气，她越是生气，说话越是不给人留面子。今天在会议室里，她那样跟你说话，我跟她爸心里都过意不去。”

　　霍殇把哈密瓜的皮放在纸巾上，擦了擦手指，没有接话。

　　谢灵妈妈抬起头，眼眶微红，沉默了片刻，手攥紧：“霍先生，灵灵明天跟你去京市，是不是很危险？”

　　霍殇沉默了两秒，他没法回答，因为那是未知。

　　“阿姨，有些事，她比我清楚。”

　　门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他站在窗前，把窗帘全部拉开，窗外，夜色沉沉，没有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