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诡》未小岐

13、第 13 章 暖玉

　　霍殇看着她转身的背影，手还悬在半空，客厅里明明是恒温二十度，可刚才他握过的那只手，却冷得像冰。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安鹤，你之前提过的那块暖玉，还在不在。”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半天才回了一句：“那块玉我早就给我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用。”

　　“那是我家祖传的，你说有用就有用？”

　　“什么条件。”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收起调侃，“霍哥，你这是认真的？你平时跟我说话不超过三句。”

　　“条件你提。”

　　“我没条件，我给了安雪，你得问她。”

　　霍殇挂了电话，翻到安雪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

　　安家和霍家是世交，两家常有往来。

　　小时候两家聚会，她总喜欢跟在他后面喊“霍殇哥哥”，他嫌她太小麻烦，经常不搭理。

　　后来大家渐渐长大，也只有逢年过节的家族聚会上才会遇见。

　　他和安鹤年纪相仿，见面倒更频繁一些。

　　有一段时间，安雪常常跟着安鹤过来，总喜欢往他身边贴，他隐隐猜到了她的心思，只是在他心里，她始终只是个妹妹，从未有过别的念头。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一直是能避就避。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安雪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听着很欢快：“霍殇哥哥？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安雪，你手上是不是有块暖玉。”

　　“暖玉？那块我哥给我的？”

　　“嗯。”

　　“你要吗？”她问得很快，生怕他改变主意。

　　“送人。”

　　“送谁？”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男的女的？”

　　她的语气变了，从惊喜一下子转变成小心翼翼的试探。

　　“女的。”

　　“你说女的？谁啊，我认识吗？”她停了一下，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那我不能白给你，出来吃个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霍殇闭了一下眼，“时间，地址。”

　　老爷子房间里，谢灵站在床边，她盯着老爷子后颈上那块黑斑，周边的寒意比刚才在客厅里更重。

　　黑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她昨晚判断至少还有四十八小时，现在看起来连二十四小时都未必撑得住。

　　她伸手悬在黑斑上方，掌心下方的温度比周围皮肤低，那只半睁的眼睛虽然被她按回去了，但边缘线偶尔还会跳动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

　　“谢小姐。”孙医生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担忧，“你的脸色很差，要不要我给你看一下？”

　　谢灵把手收回来，包着纱布的手不自觉地按住心口，“不用，我这个样子，你看不了。”

　　孙医生张了张嘴，他确实看不了，这谢小姐能看老爷子的病，怎么可能看不好自己。

　　谢灵出了房间找到管家，问霍殇在哪儿，管家说少爷出去了，晚饭后回来。

　　谢灵点点头，“等他回来让他去找我，晚饭不用叫我。”

　　回到房间，她把推拉门拉上，打开空调热风调到最高，把被子裹在身上。

　　三花猫从床尾跳上来，蜷在她脚边，尾巴盖住自己的鼻子。

　　她闭上眼，手按在心口上，意识开始往下沉。

　　市区餐厅里灯光偏暗，每张桌上都点着蜡烛，安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公主裙，长发披在肩上。

　　她远远地望见霍殇走进来，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迎上去，手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手臂。

　　“霍殇哥哥，你终于啦！这家餐厅很难订的，我……”

　　霍殇没等她说完，手臂轻轻一抽，拉开椅子坐下。

　　安雪的手僵在半空，嘟着嘴坐回自己的位置。

　　“这家是米其林三星，主厨从法国回来的。我给你点了他们的招牌。”她又重新挂上笑容，把菜单推过来。

　　霍殇没有接，“暖玉带了吗。”

　　安雪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小袋子放在桌面上，暗红色的丝绒，抽绳收口。

　　她把玉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手指还搭在玉面上。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我们家祖传的，跟了我外婆一辈子，子，现在传到我这儿了。”

　　她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你送人，送给谁。”

　　“你不认识。”

　　安雪的笑容瞬间收了，她把暖玉拿起来塞回丝绒袋子里，抽绳一拉，“那我不能给。”

　　霍殇的眼神冷了一分，但语气仍然压着：“安雪，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我尊重你们安家，也尊重你。但并不意味着，这块玉你不给我，我就拿不到。”

　　霍殇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松弛：“我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安雪的手指攥紧了一些，忽然笑了，“霍殇哥哥，你还是这样。从小到大，你对我永远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行，你要提条件是吧？我提。”

　　“你说。”

　　“你答应做我男朋友。”

　　她把丝绒袋子攥在手心里，下巴微抬，“我从小就喜欢你，所有人都知道。你一直不搭理我，我也没说什么，你现在来问要我的东西，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餐厅里的烛光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霍殇沉默了几秒，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管家发来的信息，他低头扫了一眼：谢小姐从老爷子房间出来脸色很差问您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晚饭别叫她，让您回来去找她。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完，抬起头，声音里没了任何多余的情绪。

　　“安雪，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也不是送人什么礼物，是救命。”

　　他看着她攥着袋子的手，“我以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请你帮这个忙，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只要你开口。但做你男朋友这件事，不可能。”

　　安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不是不懂事的人，她只是不想输。

　　她看着霍殇，这个人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从来不会解释，他现在说了，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你把玉给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遇到任何事，只要我能帮上，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去。”他的态度比刚才任何一刻都更认真。

　　安雪握着袋子的手松了又紧，她低下头，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很久，她把丝绒袋子推到他面前，“我要的不是你欠我，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

　　她站起来，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霍殇把丝绒袋子收进口袋，站起来结了帐，没有等菜上桌，径直走向停车场。

　　夜色沉得很快，他把车开进老宅时，整栋宅子很安静，饭点的灯还亮着但餐厅里没有人。

　　管家在走廊里等着，低声说谢小姐傍晚从他房间出来之后脸色差得吓人，晚饭没有吃，门关着。

　　霍殇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房间里空调的热风还在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床边，她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脸上没有血色，眉头微微皱着，连呼吸都很轻。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是冰的，手指从她额头移到手上，轻轻握住，空调热风吹了这么久，她的手还是这么冰。

　　他把丝绒袋子从口袋里取出来，将暖玉放在她掌心里。

　　玉是温热的，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指，暖玉夹在他们两人的手之间。

　　谢灵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是那股从掌心传来的热力拉上来的。

　　她睁开眼，看见床边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低着头，双手握着她的手，掌心却多了一块温热的玉。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回来了。”霍殇把她的手轻轻合上，“玉是问一个朋友要的，你拿着。”

　　谢灵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白玉，玉面上有极细的天然纹路，暖意正一层一层往她掌心里渗，她的手指已经没有那么僵了。

　　“你出去……是拿玉去了？”

　　霍殇没有回答，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院子里树沙沙作响，谢灵坐起身，她还有事要跟霍殇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