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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红糖姜汤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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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殇站在床边,看着谢灵把暖玉按在心口上。
她的脸色在床头灯下白得近乎透明,眼睑下方有两道青灰的阴影,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你不要下床。”他顿了一下,“我去叫管家上来,就在这儿说。”
管家进来的时候一直在揉眼睛,站在离床尾两步远的地方,肩膀微微往前塌,整个人显得十分没有精神。
他向霍殇和谢灵微微弯了弯腰,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不少。
“少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家里人都没什么精神,犯困得厉害。是不是天气太闷,大家集体中暑了?”
霍殇转头看向谢灵,她靠在床头,裹着被子,声音比平时轻。
“管家,从现在开始,霍家老宅所有人今晚全部撤出去,一个不留。老爷子留在房间里,不要动他。”
管家听完,困意都被吓退了,他看向霍殇,嘴张了张:“少爷,老宅没人了,老爷子怎么办?”
霍殇没有犹豫,“按谢小姐说的做。”
管家在霍家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安排。
老宅是霍家的根基,把所有人撤出去,老爷子还昏迷着,这不是他能做主的事。
但霍殇的语气没有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被谢灵叫住了。
“管家,还有几样东西麻烦帮我备齐,朱砂,要研磨过的细粉,两斤左右。铜盆一个,装满清水,不能用自来水。所有的准备都放在老爷子房间门口,不要送进去。”
管家愣在原地,这些东西听着不像救人,倒像是在准备一场法事,他看向霍殇。
霍殇靠在衣柜旁,只说了两个字:“去办。”
管家弯了弯腰,快步走出房门,走廊里很快响起他压低了声音的调度声。
谢灵裹着被子转向霍殇,“你呢,你要不要走。”
霍殇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反正已经被传播了,出去也是死,留在这儿也没什么区别。”
谢灵点点头,“你那三叔公找得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已经定位了,冯宁在盯着。”
“把人带过来。”谢灵把暖玉换了个位置,贴在更靠近心口的地方,“我再休息一会儿,十二点,起来喊我。”
霍殇下楼的时候,老宅里仿佛正在经历大迁徙。
佣人们背着包从各自的岗位上离开,有的还穿着工作服,有的已经换上了便装,所有人的表情都是茫然,大家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大晚上被紧急撤离。
孙医生是被霍殇的电话叫来的。
“老爷子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移动,为什么忽然全部撤出?”
“按我说的做。”
霍殇脚步没停,穿过回廊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孙医生站在原地,拿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霍远山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将撤离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只说了句“知道了”。
孙医生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老宅里陆续往外走的佣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子房间那扇紧闭的门。
整栋宅子说空就空。
祠堂外,霍殇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你在老宅。”
“在。”
“为什么要老宅的人都撤离,是不是你爷爷情况不好了?”
“是有些不好,所有今晚会有动作。”
电话里陷入一阵沉默,父子俩隔着信号听彼此的呼吸声。
霍远山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注意安全,需要人手给我打电话。”
霍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知道了,爸。”
他比谁都清楚今晚可能发生什么。如果今晚出了意外,这通电话就是他跟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在原地站了片刻。
回廊里的夜风从两边灌过来,吹得廊下的纱帘轻轻晃动。他把西装扣子扣上,往祠堂走去。
祠堂的门被推开,冯宁押着三叔公跟在霍殇身后。
祠堂是霍家老宅最老的建筑,坐落在老宅的最深处,供桌上摆着几排牌位,黑底金字,烛火常年不灭。
三叔公被冯宁按在供桌前面的青砖地上,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霍殇走到供桌前,拿起供桌上的火柴,划亮,将烛台两侧的蜡烛一一点亮。
烛火依次燃起,每点一根祠堂里就亮一分,供桌上那些牌位的金字在烛光里闪烁着沉沉的光。
他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香烟直直地往上飘着,他转过身,在主位下方的第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三叔公跪在地上挣扎了一下,膝盖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霍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一个小辈,凭什么开祠堂!”
“霍家族规,陷害同族,该当何罪。”
“你胡说八道!”三叔公的脖子涨红了,青筋从松垮的皮肤下凸出来,“你说陷害就陷害?请族长来,你有种请族长来跟我当面对质!”
“族长被你害得躺在床上醒不过来,我身为祖孙,代行其职。”
三叔公的表情裂开,他想爬起来,被冯宁一只手按住肩膀压了回去。
他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你算什么东西,你爷爷都不敢这样对我”,声音越来越尖厉,直到冯宁手上加了一把力,他才闷哼一声老实了。
霍殇站起来,蜡烛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他的声音压下来。
“你以为我没有证据?”
他走到三叔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新荣交代了,他们家那盆混着朱砂的土是你给的。老周是你拿钱收买的。”
他拿起桌上的两份文件,扔到他面前,纸张落地的声音很轻,但三叔公整个人都僵住了。
“人证、物证都在,你还跪在这里跟我谈族规。”
他在三叔公面前蹲下来,目光齐平,然后伸手,把他的衣领一把攥住,将他往前拽了半寸。
“你以为你害死我爷爷你就能活?教你的人跟你说了这叫什么吗——叫目诡。你根本不懂目诡是什么东西。它不止会杀宿主,布阵的人也别想逃,我爷爷要是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他松开手,三叔公往后跌坐在地上,肩膀撞在冯宁的膝盖上,嘴唇开始发抖。
“你今晚就跪在这儿,对着霍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悔思己过。过了今晚,我爷爷要是能醒过来,他会亲自开祠堂处理你。要是醒不过来——”
他把那份文件从地上捡起来,放在三叔公面前上,声音压得低,“你也就不用处理了,在下面,接着给他磕头。”
三叔公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一阵夜风从祠堂门口灌进来,供桌上的烛火齐齐晃了一下。
霍殇站起身没有回头,往门口走去。
冯宁在后面喊了他一声,“少爷,我留在这儿看着三叔公。左右结果都一样,不如在这儿守着他,免得他跑了。”
霍殇站在祠堂门口,回头看了冯宁一眼,他已经转回去了,站在三叔公身后,背脊挺得笔直。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回廊,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差半个小时就十二点,该去喊她了。
路过客厅,他脚步慢了下来,想起她晚上什么都没吃。
他推开厨房的门,从冰箱里找出提前包好的汤圆,接了水,开火。
汤圆下锅之后在水里慢慢浮起来,他用漏勺轻轻推了一下,防止粘底。
从橱柜里翻出红糖和老姜,姜切片,另起一个小锅煮姜汤,姜味辛甜弥漫开来。
他把汤圆盛进碗里,浇上红糖姜汤,端着穿过走廊,推开了客房的门。
谢灵还裹在被子里,暖玉贴着心口,呼吸很轻,整个人蜷成极小的一团。
他在床边坐下,碗底搁在床头柜上,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谢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几点了。”
“还有二十分钟。”
她撑着床垫坐起来,包着纱布的左手揉了一下眼睛。
霍殇把汤圆端到她面前,“吃完再说。”
谢灵看着那碗汤圆,芝麻馅从皮里透出一点深色的影子,沉在红糖姜汤里。
她接过勺子舀了一个,咬开,烫得吸了口气,然后她就开始认真吃汤圆,她是真饿了。
“你三叔公呢。”
“在祠堂,让冯宁看着。”
“东西都备齐了吗。”
“全部按你交代的放在老爷子房间门口了。”
谢灵把最后一个汤圆塞进嘴里,端起碗把红糖姜汤也喝了。
放下碗之后她把被子掀开,赤脚踩在地毯上,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包。
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香筒,又取出一根红绳,红绳隐隐闪着光,仔细一看,是中间夹着极细的金色丝线。
还有一个皮套,皮面磨得发亮,扣子一掰弹开,里面是一把短刀。
刀刃只有巴掌长,薄而弯,刃口泛着冷冽的光泽。
霍殇的视线落在那把短刀上,从安平镇到京市,她一直没拿出来过。
她很平静,红线,香、短刀一样一样摆在床上。
“谢灵。”
她抬起头。
“你怎么想的。”他说,“你的把握有几成。”
谢灵把红线在左手腕上缠了两圈,打了个结,红线贴着皮肤,在床头灯光下是暗红色的,衬得她手腕格外苍白。
“把握的事,我从来不想。目诡只有在它真正显现的那一刻才能渡,那一刻它是完整的,是本体,也是弱点。那个时间点很短,把握不住就会被它吞干净。”
她摩挲着短刀,然后站起来,“别的你别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