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嫌弃的家主》他不会

3、第 3 章 混元宗

　　混元宗这八年，说实话，挺难熬的。
　　不是因为修炼资源不够，上界分的七成灵力够大家嚯嚯的，而是因为宗门的氛围实在太压抑了。沈仙尊一闭关，整个混元宗就像没了主心骨，叶掌门虽然能干，但架不住下面的人各有各的小心思。
　　惠伊对这些心知肚明，只能默默承受。
　　他现在的生活很规律：早上起来打坐修炼，上午带新弟子练功，下午要么执行任务要么自己修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跟个老黄牛似的，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唯一让他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就是付悠和魏也这两个活宝。
　　付悠这小子，天赋是真的好，好到让惠伊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这个师兄当得有点心虚。入宗才几年，修为就蹭蹭往上涨，现在已经筑基后期了，离金丹也就一步之遥。但他的性格跟他的修为完全不成正比。
　　“惠师兄，你说沈师尊什么时候出关啊？”付悠一边练剑一边问，嘴里跟装了弹簧似的停不下来，“我听说沈师尊当年一剑就能劈开一座山，是不是真的？他会不会收我做亲传弟子？我觉得我根骨不错，长得也还行，沈仙尊应该看得上我吧？”
　　惠伊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付悠练剑，“你先把基本功练好再想这些。”
　　“我练得挺好的啊！”付悠不服气，挽了个剑花，“你看你看，这招‘云开见日’我练得多标准！”
　　魏也刚好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毫不客气地吐槽：“标准个屁，你腰都没沉下去。”
　　付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懂什么！我这叫个人风格！”
　　魏也翻了个白眼，咯咯笑着跑了。
　　付悠气得直跺脚，但又拿魏也没办法——这小妮子嘴太毒了，骂人都不带脏字的，他每次跟她斗嘴都输得一塌糊涂。
　　惠伊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种时候，他会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师兄，带着两个普通的师弟师妹，过着普通的日子。
　　但这种平静的日子，在第八年的秋天被打破了。
　　“左宇师兄叛逃了！”付悠重复了一遍，“他偷了宗门的秘籍，打伤了守阁长老，跑路了！掌门下令全宗通缉！”
　　惠伊皱起眉头。
　　左宇叛逃？那个高冷到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修炼比谁都刻苦的左宇？他怎么会叛逃？
　　“有没有说为什么？”惠伊问。
　　“不知道啊！”付悠急得团团转，“反正掌门已经发话了，让咱们所有人出动，去追左宇师兄！”
　　惠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付悠答应一声，跑去找魏也了。
　　惠伊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山峦，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左宇这个人，他这么多年热脸贴冷屁股的想和他这个同级师门交朋友，也没有换来对方多一分的眼神。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左宇叛逃了，成了宗门的敌人，而他作为混元宗的弟子，有义务去追捕。
　　惠伊带着付悠和魏也出发追左宇，“惠师兄，咱们往哪个方向追？”付悠御剑飞在惠伊旁边，扯着嗓子问。
　　惠伊展开地图看了一眼，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点：“左宇要跑，在南方大地上，无非是往北、往西、往东三个方向。往南是魔族地盘，他应该不会去送死；往西是散修的地盘，鱼龙混杂，好藏身；往东是天外天的势力范围，他也不太可能去自投罗网。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往西。”
　　“有道理！”付悠拍了个马屁，“惠师兄你真是太聪明了！”
　　魏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少拍马屁，多动动脑子。”
　　付悠哼了一声：“我脑子动着呢！你别老拆我台行不行？”
　　惠伊听着两人斗嘴，没插话。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追踪上——左宇的灵力残留很淡，显然用了某种手段掩盖行踪，要不是他这几天专门学了追踪术，还真找不到。
　　三人一路向西，飞了整整一天，在一座小镇上落了脚。
　　小镇不大，百来户人家，大多数是凡人，偶尔有几个低阶修士路过歇脚。惠伊找了家客栈住下，打算明天一早再继续追。
　　晚上，付悠和魏也出去打听消息，惠伊一个人坐在客栈的房间里，闭目养神。
　　忽然，门被敲响了。
　　“谁？”惠伊问。
　　外面没人回答，但门自己开了。
　　左宇站在门口。
　　惠伊猛地站起身，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别紧张。”左宇走进来，关上门，语气还是那副高冷的调子，“我不是来打架的。”
　　惠伊没有松开刀柄，警惕地看着他：“你叛逃了。”
　　“嗯。”
　　“为什么？”
　　左宇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背对着惠伊，看着窗外的夜色。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左宇说，“你知道你儿子现在在哪儿吗？”
　　惠伊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魔种，八岁。”左宇转过身，看着惠伊，目光锐利得像刀，“他是你儿子，对吧？”
　　惠伊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他。”左宇没有回答惠伊的问题，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他爹是谁——不对，他另一个爹是谁。人魔夙君绯，对吧？”
　　惠伊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你到底想怎样？”惠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威胁。
　　左宇看着惠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惠伊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有什么脸愤怒呢?你给魔族生了儿子，你生下了修士与魔修的混血，你不知道魔族拿这种东西可以做多少文章吗？你为什么不掐死那个魔种再离开魔族?既然你可以罔顾魔种日后会如何生灵涂炭，你可以有私心放过魔种，为什么我还要遵守礼义廉耻的在混元宗按部就班?我也要去魔门救出我姐姐，如果你要阻拦你，就别怪我向混元宗散布你生过魔种的消息?”
　　混血魔种，在修真界是一个禁忌话题。传说中，修士和魔修的结合生下的孩子，天赋远超常人，但同时也会继承魔族对杀戮和破坏的渴望。这样的孩子如果被魔族利用，经过特殊的培养和催化，可以成长为一件极其恐怖的人形兵器。
　　上界之所以严格管制妖和鬼，却对修士和魔修之间的厮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因为修士和魔修再怎么打，打完了还是人。但混血魔种不一样——这种东西已经不能算纯粹的人了，它介于人和魔之间，既有人类的智慧和修炼天赋，又有魔族对力量的贪婪和疯狂。“我已经在准备了。”左宇说，“偷秘籍、打伤长老、叛逃出宗，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只有叛出混元宗，我才能光明正大地去魔门。”
　　“你姐姐是魔门中人？”
　　左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十魔之末，她小时候为了保护我才被迫成为魔族人，我必须带她离开魔门。”
　　“你疯了。”惠伊摇了摇头，“魔门是什么地方？十魔坐镇，夙君绯合体期的修为，你去就是送死。”
　　左宇冷笑了一声：“那你在幻境城住了三个月，不也活着出来了？你能活下来，我为什么不能？”
　　惠伊被噎了一下，只得道，“十魔之末，那也是坐拥幻境城一座府邸的魔，她会跟你走吗，你又能在十魔地盘带得走十魔之一吗”。
　　左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被人戳中痛处时的本能反应。惠伊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这个人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他的计划有多少漏洞。
　　左宇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惠伊。
　　“这是我姐姐最近传出来的消息。”左宇说，“魔门最近在筹备一件大事，跟混血魔种有关。”
　　惠伊的手顿了一下，接过玉简。
　　“什么大事？”
　　“夙君绯打算用混血魔种做实验。”左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想制造一批既有人类智慧又有魔族力量的战士，用来打破上界的平衡。你儿子……可能是他的第一个试验品。”
　　惠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姐姐告诉我的。”左宇说，“夙君绯的一些计划，混血魔种的实验，对象就是你的孩子，魔门会发动百妖围城，到时，便是我潜入魔门的唯一机会。”
　　惠伊的脑子嗡嗡作响。
　　左宇的表情严肃起来：“百妖围城一旦发动，魔门的主力都会出动。幻境城的防守会空虚，那是我潜入的最佳时机。”
　　“你疯了？”惠伊忍不住又说了这句话，“魔门主力出动，幻境城防守空虚，但留守的人也不是你一个金丹后期能对付的。十魔就算出去八个，剩下两个也够你喝一壶的。”
　　左宇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惠伊凑过去一看，是一张更详细的幻境城地图，比上次那张还要细致，连每座府邸的内部结构都标注了出来。
　　“这是我姐姐最近补全的地图。”左宇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百妖围城期间，十魔中至少会有六个离开幻境城。留守的四个中，有两个是元婴期，一个是化神期，还有一个是我姐姐。”
　　惠伊挑了挑眉：“你姐姐留守？”
　　“对。”左宇说，“夙君绯不放心把幻境城交给别人，但我姐姐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所以留守的任务会交给她。到时候，我姐姐会想办法支开其他留守的魔修，从这条密道出来。”左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我要在密道的出口接应她。”
　　“万一出了意外呢？”惠伊问，“万一夙君绯临时改变计划，没有离开幻境城？万一留守的魔修不肯被支开？万一条密道被发现了？”
　　左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惠伊彻底无话可说。
　　“所以你不要再追我了，不管我成功与否，都与混元宗没有关系了。”
　　左宇走后，惠伊让魏也回去禀报宗门，他带着付悠一路追踪左宇到了幻境城的结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