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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曹侍郎     储 ...

  •   储太妃走了,临终千她说峪朔和铃夭一定要好好的,和和睦睦。
      这番话没有说得太明显,然而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几天的皇宫十分悲凉皇帝免朝三日,七日后出殡。
      浩浩荡荡的出殡队伍一路行至皇陵后,段恒翎命无关人候在了外面。
      储太妃生前就喜静,死后长眠于此想必也不希望无关人等打扰,于是下葬过后,进入皇陵吊唁的只有段恒翎、铃夭、峪朔三人。
      段恒翎心中仍然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矛盾情绪,有种闷闷的感觉,却又下不出雨。
      峪朔一眨眼,两行泪就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滑落到地面,他静静听着淡横林念完吊唁词,默默上前往杯中倒上酒,随后三人琪琪跪下叩拜。
      “太妃娘娘安息。”
      铃夭小声说着,只有峪朔能听见。
      仪式完毕过后,出殡队伍原路返回。
      上车前,峪朔看着那座皇陵,那里面还有自己父皇与母后的灵柩,如今太妃也葬在这里,至此,他的年少时代终于落了幕。
      马车上,峪朔 看见车帘外一阵风刮过,河道畔一排垂柳随之舞动,如今时节虽没有柳絮纷飞,可峪朔仿佛能看到那些飞扬的小东西在空中肆意游荡。
      当年幕后下葬时,就是个柳絮纷飞的时节,十年过去了,这些垂柳仍然郁郁葱葱。
      铃夭看峪朔神情如此凝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储太妃在他的人生中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人。
      “峪朔。”铃夭不知如何安慰,是轻轻呼唤他,峪朔偏过头去,淡淡微笑着,抚上铃夭的手,说:“怎么了?”
      铃夭看着峪朔略显憔悴的面容,突然有种自责的感觉在心底蔓延,从前她以为峪朔和自己一样,都是无所忌惮,无所畏惧的人——又或者说,她以为他们都追求这样无拘无束的精神。
      但是从昨天到今天,她突然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峪朔会带着难过的心情过夜,他也有憔悴的一面。
      马车行驶缓慢,但皇陵离皇城并不远,在铃夭纠结着如何开口时,公主府已经到了。
      铃夭下了车,目送马车继续前行。
      回府已是中午,菜肴已经备好。
      风遥看出铃夭的不自在,叫侍候的人都出去了。
      “公主,又出什么事了吗?”
      铃夭低头沉思片刻,说:“风遥,让寒昭回去吧。”
      风遥正为她盛汤的手一顿,随后应声道是。
      今天的饭桌上铃夭格外安静,风遥心下也格外不安,在铃夭回房后,她就去了府牢。
      “小昭,公主答应放你走了”
      风遥开了牢门,立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
      寒昭闻声转过头,在牢中病了一场,虽然已经痊愈,但他的精神头仍旧低迷,头发却梳得一丝不乱,脸上也不见脏污,除了衣裳有点脏之外。
      这次寒昭却没有在看见风遥时露出那种气愤的神情,而是定定看着她,片刻后又将目光移开,淡淡开口:“公主不怕我回去复命了?”
      风遥心中莫名涌上酸涩,因为自己这些年毫无必要的担忧、因为寒昭在牢狱中受的苦、因为铃夭终于回心转意……还有,她感觉寒昭和刚开始不一样了。
      “长姐。”寒昭见风遥不说话,心中了然,公主既然肯放他回去,想必如今和晨良大人彻底割席了,目光沉沉,脸上颇有几分愧色,“是我不好,不该冲撞长姐和公主,烦请长姐替我向公主道歉。”
      说着,寒昭走出了牢房。
      “小昭……”
      “长姐保重,后会有期。”
      公主府的侧门口,风遥牵来马,寒昭一跃而上,只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风遥咽下那句没说出口的话,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风遥回去向铃夭复命,铃夭正在书房作画,风遥见她难得雅兴,不能上前打扰,在门外等了一刻多钟,铃夭才看见她。
      “走了?”
      风遥反应及时,应了是。
      “年少时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寒昭又在那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坚定自己的立场,在他看来那是对的,我不怪他。”铃夭画完了,放下手中的笔,瞧见风遥仍旧神色紧张,又淡了一抹愧疚的意味,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怪你。”
      风遥如释重负,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低着头走到铃夭身边。
      “你看,画的还好吗?”
      铃夭拿起刚画完的作品,是一位船夫在夕阳下泛舟湖面的画面,远处青山朦胧可见,画得很有意境。
      “公主画技越发精湛了。”
      铃夭放下画纸,落上款,将画收到了柜子上。
      铃夭准备去花园走走,正抬脚出书房,心口突然一阵绞痛,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眉间紧蹙,风遥关上门准备走,见铃夭脚步顿住,以为她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随嘴一问,铃夭摇摇头,继续走着。
      此时的王府里,峪朔看着手中楚太妃临终前塞给自己的一块玉佩,她说这块玉佩能带来好运,留给峪朔,希望玉佩代替自己守护他们。
      看着它,峪朔又想起储太妃说的话,她说陛下这些年很照顾自己,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是最好的,又说陛下自幼身子骨就弱,不能动肝火,让峪朔尽量别和他置气 。
      峪朔的思绪在回忆和现实间来回游走,时间在此间流逝,身边有人来了他也浑然不觉。
      “王爷,王爷。”
      峪朔回过神来,“何事?”
      家丁毕恭毕敬道:“曹侍郎请王爷去府上用膳,来接王爷的马车已在门口候着了。”
      “曹侍郎?”
      峪朔与曹侍郎并无交情,倒是与她的小女儿打过几回照面,可是曹尹尹与他也没有交情,甚至可以说有些许过节,曹侍郎宴请他意欲何为?
      峪朔本想拒绝,又好奇曹侍郎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
      马车稳稳停靠在草侍郎府前,峪朔刚一下马,曹海就喜笑相迎。
      “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让下官府上蓬荜生辉啊!”
      曹海的胡须随着嘴巴张合上下晃动,颇有几分喜感。
      “进去说吧。”
      峪朔掠过那些虚伪的假客气,直入正题,曹海只好尴尬一笑,跟在峪朔后边进了门。
      餐桌上已摆好了丰盛的菜肴,曹海介绍起自己府上大厨来,想借此与峪朔套个近乎,见他不搭话,想来对此并无兴致,眼睛滴溜一转,想了个别的话题。
      “王爷,听闻西南常年气候干旱,那里的人喜食小麦面食,不知王爷可习惯那样的饮食?”
      “不同地区饮食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峪朔一句话打得曹海又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片刻,他又精神十足地笑呵呵道:“啊,王爷,听闻西南昼夜温差大……”
      “曹大人对于西南兴趣如此深厚,不若有空亲自去看看。”峪朔打断他说话,曹海说的这些话太刻意,峪朔只觉得好笑,但表情依旧是那样冷冷的,叫人看不出情绪。
      “王爷战无不胜,平定西南战功赫赫,相比骑射之术无人能敌,呵呵,呵……”
      本来想说类似于“讨教一二”的话,可峪朔只是淡淡回了句“曹大人过奖了,将军作战更讲究如何用兵,论身手,本王不如冯辽将军。”
      这么毫无温度的一句话将曹海又堵了过去,但他发现,峪朔的眼神总是不经意看向自己的大女儿曹年,心下颇为惊讶,转瞬又十分欣喜,以为机会终于来了,便说:“王爷,我的大女儿与王爷年岁相当,若是王爷喜欢,下官愿将女儿献上……”
      “啪——”峪朔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此时屋内众人各自思绪皆被这声响打断,特别是刚刚曹海在说出那番话时脸色就极其难看的曹年此刻最是不安。
      平日里她爹极其宠爱自己的妹妹,她说什么都当耳旁风,今日居然为了让曹尹尹实现她那个贵妃梦不惜说出把女儿送人这种话。
      曹年只觉心寒,一阵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而曹年年此刻只觉得匪夷所思,爹爹要让姐姐去当峪王妃?他疯了吧?
      姚丰则是默不作声,谁也不敢看。
      “王爷……”曹海并不甘于低头服软,可如今他要求人办事,再高的头也得低下来,“下官失言,下官失言……”
      “曹大人,你若是想安排谁人进陛下的后宫,真是找错人了。”
      峪朔直言道:“本王与曹侍郎不是一路人,本王想做的事,不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左右你的女儿就算进了宫,也是围困终生的结局,本王言尽于此。”
      峪朔不紧不慢地走出侍郎府,曹海也不敢留,只得下跪恭送。
      待他的身影消失良久,曹尹尹才愤愤不平地大步向前道:“爹!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爹还不是为了你啊!你没看刚刚吃饭的时候王爷眼睛一直在你姐姐身上打转吗,若是他对你姐姐有意思,你姐姐当上了峪王妃,他也不好不帮你的忙吧?”
      曹尹尹听了这话,总算消了点气,原来爹爹不是为了姐姐,是为了自己。
      曹年心灰意冷,站起身看着眼前这对情谊深厚的妇女说:“同样是曹侍郎的女儿,同样是一双爹娘生养,我始终不明白,这些年来,为何爹会偏向妹妹,而我好像不论何时都只是个工具?”说完,她又回头去看姚丰,只见她眉目微垂,面露担忧之色,却不言不语,便看着她继续说:“不止我爹如此,我娘亦如此,每回都扮演着中间人的角色,却处处都向着曹尹尹,你们真是让我恶心!”
      曹年恶狠狠地瞪了眼曹尹尹,转头向自己运院跑去了,曹尹尹反应过来时,还欲反驳,抬眼见曹海脸色极差,平日里再嚣张也不敢说话了。
      “反了反了!这是要气死我!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去!回去!”
      曹尹尹与姚丰不敢逗留,前后脚出了食厅。
      “娘,那个王爷摆明了要与我们曹家作对,还对我那样!我怎么办呀,要是不能进宫,那我在京城还有什么盼头,不如回乡下去了!”曹尹尹拽着姚丰的手臂,撒娇道。
      姚丰脸色也不大好,心事重重的样子,顾不得她说什么,曹尹尹见娘半天没反应,也泄了气,小心开口:“娘,怎么了……”
      “无事,尹尹,你先回房,我去和你爹说说。”姚丰摸了摸曹尹尹的头,眼中满是关爱和担忧。
      曹尹尹见问不出所以然,只好作罢。
      姚丰并没有去找曹海,而是去了曹年的房间。
      “年年,娘有事跟你说。”
      过了很久,曹年才开门,眼睛和鼻子还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姚丰心中也是不忍,她知道自己这些年做得不好,是她的不是,可她也贪婪地希望,曹年在知道自己不是姚丰与曹海的亲生女儿后,她们的感情还能一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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