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神会爱上电子心脏吗［无限］》恣熠

59、中古调 令人闻之弥

　　吴念房子里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听智能机警方的意思，结案之后，吴念的母亲就把女儿的东西全都搬回了家里。
　　四人刚从楼道里出来，就看见一个憔悴的女人在楼下徘徊。

　　女人看见他们，脸上表情更加难看，转头就要走。芜出声叫住了那个女人：“那位女士！请留步！”

　　女人站定，好半天才转过身。
　　“您是吴念的母亲吧？”芜询问。其实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有着和那女孩如出一辙的眉眼，甚至笑起来也有几分相似，况且自从吴念出事之后，来这里的人都是面带着探究和八卦的眼神，而不是像这个女人这样纯粹的悲伤。

　　女人白发丛生，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过分憔悴。似乎用尽全部的力气才抬起头直视他们。
　　“你们是？”
　　“我们是指挥官的人，来调查一些事情。”予亮出了他们的临时证件。
　　女人眼睛亮了一下：“你们来查念念的事情！？”
　　予轻咳一声：“嗯。”
　　女人说：“叫我吴宣就行。”她打量了一下几人，随后：“跟我来吧。”

　　他们跟着吴宣来了隔壁小区的一套房子，这个小区比吴念的那边要盖的更早，也就更旧一点。
　　推开门走进去，满地都堆着散落的纸张。
　　吴宣像是没看见，也没有心情管自己家里的杂乱：“进来吧。”

　　予问：“明女士，我们希望可以了解关于您女儿的一些事情。”
　　吴宣还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痛里，并不是很想和人讨论这件事，所以情绪很波动：“我……我只能说念念她，的确是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的！但是是他们杀了她！”
　　这话把霜搞蒙了：“那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芜冷了他一眼：“你闭嘴。”

　　予温柔的抚慰道：“我知道，他们都说错了，念念是个好孩子。”
　　翊知道予是在顺着吴宣说下去，平心而论他们并不了解吴念，和网上的那些网友没什么区别。可予就是更愿意用好的言论来描述这个陌生女孩。
　　吴宣愣愣的看着予，突然哭出来。
　　卧室的桌子上零零散散堆着很多护肤品和首饰，大约这个女人之前也很喜欢打扮自己，只是女儿的离世让她再无心于此，只会沉浸在悲伤中。
　　予的声音带有一定的蛊惑意味，也许他同时使用了什么能力，导致他的话会深深的刻在每一个听者的心里。
　　他给翊使了个眼色，翊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吴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委屈的泪流不干净，一时间说不出什么。他轻缓的抬起手，白光缓缓在掌心凝聚。
　　吴宣的眼泪停在半空，翊拿着她的记忆，推了予一把。

　　予往后一仰，和翊一起进入了那个随身空间。
　　两人一时沉默，翊把光球给予。
　　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要看吗？”

　　翊摇摇头：“还是不看了，你快速看一下，然后告诉我。”
　　“好。”

　　予闭上眼，任由璨无将记忆带进他的脑海里。
　　从第一次看过血色的记忆之后，他越来越清楚的发现一件事：他所旁观的记忆越多，他越能体会到人类复杂的感情。
　　那些狂喜，彷徨，无助，悲伤，幸福，绝望，希望，全都不可避免的触动了他的心。每多出一种感情，就有一根稻草似的细线勾勒出他更加清晰的样子。

　　他进入记忆，首先被宿主影响，同时感知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摸索着发现，疼痛的根源是心脏。
　　忍着莫大的痛苦，从漆黑的卧室寻找光源，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是这间房子里唯一的光源了。电视里播放着某个综艺节目，恰好抛了个梗，配上生硬的大笑音效，却适得其反让这间屋子更加空寂了。
　　予皱着眉，无法判断具体的时间点。
　　电视光亮一闪一闪，予才看清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吴宣手里拎着一个空掉的酒瓶，已经昏睡过去了，酒瓶咕噜噜的滚落在地上。
　　予翻看了一下吴宣之前的记忆，大约捋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吴宣的丈夫在吴念八岁的时候抛弃了她们，同年她父母也出车祸死了，她受不了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于是终日借酒消愁。

　　只是她这样消极，吴念会怎么想？
　　门响了，予转头，看见吴念悄悄的走进来，又悄悄带上了门。这个女孩长得可爱极了，又圆又亮的大眼睛，毛茸茸的头发。予想起了紫罗兰，更加心疼这个孩子了，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发。
　　吴念怕吵醒母亲，蹑手蹑脚的。吴宣却像是神经衰弱一样，喝完酒也没睡实在，听见一点点动静就一下子睁开眼睛。
　　吴宣连滚带爬的下了沙发，半跪在吴念跟前，抱住她失声痛哭：“念念！妈妈对不起你……”
　　吴念对于母亲这样，似乎习以为常，很平静道：“我没事的，妈妈。”
　　吴宣抱着吴念，紧紧的把她的孩子箍在身上：“是妈妈不对，妈妈不对，不然你也不会生病！”

　　予奇怪道，吴念的尸检报告显示她没有任何疾病，是后来治好了？
　　只见吴宣哭够了，才问：“你吃药没有？”
　　吴念从书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小瓶药，给妈妈看：“吃了，妈妈，我感觉我很好，学校的同学们今天都在和我玩。”
　　予凑近一看，氟西汀。
　　原来吴念从这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抑郁症？！现在她也才八岁呀。
　　所以吴宣才说吴念的确是自杀的吧。

　　吴宣又哭了一会，把吴念安顿好之后就出门去了。
　　予只好跟着记忆的宿主走，发现吴宣晚上在一家大排档洗盘子。
　　吴宣早就失业了，学历也不高，在内卷严重的伶仃堡几乎没有一席之地。这也就是前几年，这些年的伶仃堡连洗盘子都是机器人在做，吴宣这种人基本没有机会工作。

　　予快进了一段，再次看见吴念的时候她笑的很开心，她搂着妈妈的脖子，说自己喜欢唱歌，说自己唱歌，同学们就给她鼓掌，老师也夸她声音好听。
　　吴宣也难得欣慰，问她为什么会喜欢唱歌。
　　这一问，小姑娘居然有点脸红了，扭捏的告诉妈妈，上个月放学之后在街边的琴行遇见了一个大哥哥。
　　吴念的病让母亲把她看的很紧，闻言有些紧张：“什么哥哥？”

　　吴念已经三年级了，言行也比同龄的孩子要更加成熟懂事一点，她安抚妈妈：“也是一个学生，大哥哥说他今年就要高考了。我从琴行的玻璃窗看见他在弹钢琴，弹的可好了，路边还有好多小鸟也落下来了，妈妈，你说小鸟是不是在听大哥哥弹琴呀？”
　　“是吧。”吴宣笑了笑，很温柔。“所以你也想弹琴？”
　　吴念有些为难，她知道家里可能没有钱让她学一门那么贵的艺术。她岔开话题：“然后，大哥哥看见我啦，他就叫我进去。他人特别好，他教我弹钢琴，还有，他弹琴，和我一起唱歌！他说以后每周五都能去找他。”
　　吴宣难得笑得这样真心。吴念继续说：“那哥哥好厉害呀，那么长的曲子他都能弹下来，妈妈，他在学校是不是很受欢迎啊？”
　　予旁听，认同的点点头。一般来说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应该不会对一个那么小的小孩子有耐心的，更别说又教弹琴又做约定的了。这样看来，这个什么大哥哥要不是有目的，要不就真是个好人。

　　吴宣毕竟是成年人，考虑问题要谨慎的多。到了下周五，吴宣特意去学校门口接了女儿。予借由吴宣的视角，看见了那名在琴行练琴的少年。

　　居然就是白渊，十七岁的白渊。
　　学生时期的白渊脸上还有没退去的青涩稚嫩，但是日后的风华绝代已经难以遮掩。洗褪色的松垮校服穿在他身上，袖子挽起来，露出半截紧实白净的手臂。他的手指天生就像是为了钢琴而生的，纤细修长，优雅又不失力量。
　　白渊正在专注而忘我的弹奏一支曲子，予的程序里也包含了很多艺术方面的理论，他能听懂这是爱奥尼亚转多利亚的一首中古调钢琴曲，其乐声悠扬邈远，令人闻之弥醉。

　　他一曲奏毕，停下来，正巧瞥见吴念和她妈妈。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月光一样温和、朦胧却也明亮。他起身为两人打开琴行的门，很有礼貌和吴宣问好。
　　吴宣早就被这个少年高超的琴技折服，又见是这样一个白玉般好看的男生，第一印象就好的不得了，她见琴行就白渊一个人，不由地问：“这是你家的琴行呀？”
　　白渊的眸光闪了闪：“不是。老板每周这个时候要开车去郊区接他住校的儿子，我来帮忙看店，顺便练琴。”
　　吴宣：“哦……你弹琴这样厉害，是不是要参加艺考呀，要不走艺术都可惜啦。”
　　白渊身侧的手指拨弄了一下琴键，眼睛里带笑：“嗯。”
　　吴宣八卦：“想考哪个学校呀？”
　　白渊摇摇头：“我不知道，学艺术太费钱了。我要是能考上公费师范就上，考不上就算了吧。”
　　吴宣笑道：“你这样厉害，一定能考上的。阿姨从来没见过弹琴比你好的呀。对了，那你很忙吧，还是不要让念念来打扰你了。”

　　吴念听见，有些不情愿。但她一直是个懂事的小孩，也点点头，然后巴巴的看着白渊和钢琴。
　　白渊笑了一下，一双桃花眼弯弯的，别提多好看了：“不妨事，我和念念很投缘，况且我一直想当钢琴老师，正好用念念练手啦，阿姨，我不收费，你别担心。”
　　吴宣心里挺高兴，吴念一直和同学没什么交集，内向的厉害，难得见她这样感兴趣一件事，更何况白渊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但她还是迟疑道：“可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会很忙的，这样有些太麻烦你了吧？”
　　白渊：“不麻烦。本身我周五下午也要练琴两个小时的，练完我就要回去上晚自习啦。我们高中一周只放一下午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宣也就不再推脱，笑眯眯的把吴念交给了白渊，自己也坐在另一架琴的凳子上看着一大一小学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