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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想做一只小鸟 落在有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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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念的抑郁症有了药物和音乐的抚慰,似乎也从这一天开始渐渐好转了。吴宣这个母亲很不容易,但是很尽责,她把自己能给吴念的都给她,尽自己最大的爱去呵护这个可怜的女儿。
予又快进了一些。
时间一晃,来到了三年后。
吴念这时候十一岁,予默默算了一下,白渊二十岁。
吴念拿了一堆海报跑进来,吴宣找了一份做手工艺品的工作,整日在家,看见女儿火急火燎的跑进来,不禁说:“慢点!楼下要找上来的!”
“好嘞妈妈!”吴念回了一句,声音很是轻快。
予跟着吴宣的视角往屋子里望了一眼。墙上挂满了海报。予定睛一看,全都是白渊的海报。
什么什么时间在某某音乐厅的演出,在某某综艺做嘉宾,演奏了某某电影的间奏,反正只要是有白渊的海报,吴念全都收集起来。
吴宣习以为常:“又从哪弄来的?”
吴念:“音乐学院门口那传达室墙上贴的。白渊哥哥好厉害呀!”
吴宣:“嗯,是挺厉害的。你也要和白渊哥哥多学学,也争气考个好大学。哎对,你们这几年早就不联系了吧?”
吴念:“不联系。他可能上学太忙了吧,不过他已经当大明星啦!妈妈,我以后也要当大明星,让你过上好日子!”
吴宣倍感欣慰,摸摸吴念的头,宠溺道:“好呀,妈妈等着念念当大明星。”
予心里咯噔一下。
明星哪有那么好当,尤其是伶仃堡的明星。
时间再次快进。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房间,只是这次蜷缩在沙发中间的人换成了吴念,长大一些的吴念。
吴宣透过卧室门的缝隙偷偷瞄吴念,她看见女儿这样,心里也很难受。可是每每当她想开口安慰,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口了。
吴念哭的断断续续,估计哭了很长时间,眼睛肿成一条缝。
予有些懵,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他看了一眼时间,恰好是九年前。和白渊去世的时间吻合!
之前他就和翊猜测过吴念调查白渊事件的动机,还有她的网名叫做念白。这下就基本串起来了!
吴宣一直看着,也没有出门去,叹息一声接着一声。
予看见吴念哭完了,抓起一块电子屏,开始输入什么东西。
他眼力强,五感通达,一眼就确定了吴念在写电子日记!
他默默记下,心想这份日记绝对能提供出不少白渊案件的线索。
时间又过去很久。这一次快进之后,予立刻感受到了一阵钻心刺骨的痛苦。
经验之谈,他又和记忆的宿主共感了。
当记忆宿主的情绪过于强大的时候,就会感染到旁观的自己。予捂着心口,自嘲般想到,以前的自己感受不到任何情绪,这下子可好,直接和当事人共感了。
眼前的场景是一座灵堂。
吴念的黑白照片悬挂在正中间,白色的绢花垂在两边,吴宣跪倒在空旷的灵堂中央,哭得没有了声音。
吴宣亲人皆亡故,而吴念也没什么朋友,这场丧礼来宾寥寥无几。
吴念有不少粉丝,生前热度又很高,可是舆论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所以吴宣特意选了很僻静的地方,生怕有人举着摄像机来打扰她女儿。
予在一旁站立着,心里也很难受,在这里也算是给吴念默哀了。
宿主的悲伤过于强大,予被迫感受到了无边的痛苦,难以言表。心里泛起一阵阵密集的刺痛,流出永不干涸的血,五脏六腑都潮湿了,痛得人几乎麻木,直不起腰。
在这样悲痛的时候,那些回忆就会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宿主的记忆变得混乱无比。她似乎在崩溃的那个时候,想要把自己沉浸在幻想之中不肯出来。
暴风骤雨一般的回忆把予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会是马路上的车呼啸而过,小小的女儿拉着她的一根手指,瞬间又是在厨房里,女儿在为她找筷子。午后微光从窗帘透出一点,她抚摸女儿肉嘟嘟的脸颊,女儿熟睡着。她看见女儿坐在桌子后面弹吉他,手机里不断传来送礼物的声音,她听见女儿说自己能赚钱了,以后她们就能过好日子啦;她被女儿拥抱,女儿已经比她还要高一点,落在肩膀上像是泪水也像是笑声。
那些回忆里的苛责似乎也变得温柔,所有不愉快在死亡面前都变成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让人只想抓住时间永远不要走。
永远不要走,她只剩女儿了。
吴宣想,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吴念的人了。
「二」
予猛地睁开眼。
翊的脸近在咫尺,他感觉到眼睛下面温热的触感。
翊看他突然睁眼,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你怎么又哭啦?”
予怔怔的抬起手,摸了一下,什么也没有。
翊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给你顺手擦啦,不用谢哈。”
予皱着眉摇摇头,然后轻描谈写:“被记忆宿主的感情共感了。”
翊:“哦~你看见什么了?”
予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所见所闻,自己方才看了那么长时间的记忆,在翊这边就是一杯水的功夫,他刚倒了两杯水,就看见予紧闭的眼睛里流出眼泪,表情似乎很痛苦。
“这表情也这么好看……”他探究的靠近,目光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遍,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欣赏得意。然后他就下意识伸出手为予抹了一下眼泪。
予强调了一下吴念记日记的习惯,从吴念的日记里应该可以得到关于那面镜子的线索。
翊想了一下:“虽说偷看别人日记不太道德,但是我们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出去之后就联系一下不语佛,他可以调取网络上的任何数据。”
回到现实,予看着吴宣,心里莫名的抽痛了两下。他想要像之前那样安慰吴宣,却觉得不管怎么说都过分苍白无力了。他对吴宣说:“经济上困难的话就和我们说,指挥官会给你经济上的支持的。”
翊带着霜出门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不语佛叫出来。
不语佛的分身投影在「谛」的屏幕上,巴掌大的一个。翊好奇,碰了一下莲座,发现居然是实体的。
翊把要求简单说了一下,不语佛很靠谱,立刻调取出了吴念的日记,传到他们手机上。
予和芜离开了吴念母亲家,和翊碰头。
他们翻看着吴念的日记,寻找有用的线索。
吴念从十七岁生日那天开始写日记,巧的是,她生日那天恰好是白渊传来死讯的那天。
他们和这女孩仅有一面之缘,可是日记中的文字却仿佛让她过去无比鲜活的生命又一次出现在几人面前。
她的困顿,悲伤,转机,幸运,全都借助文字向他们传达。
予翻到这一段,呼叫大家来看:
“十月十四号”
“凭什么,凭什么,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怎么会呢,他的日子马上就要越来越好了,他为什么会选择轻生呢?”
“这件事一定不是表明上那么简单,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的。白渊,我会坚持下去的。”
“吴念不相信白渊的死是自杀。这件事她从十七岁开始就怀疑了。”
“十二月一号”
“今天去了白渊大哥的母校。真是可笑,他们把白渊的照片拿下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满屏的“为什么”。予划了好几下才看见后文。
“他们一定是心虚了吧。他们害怕白渊会找到他们复仇!为什么世界上不能真的存在鬼魂?”
“一月三十号”
“今天过年,烟火在伶仃河两岸炸开。我希望那些人也能炸开,我希望害你的人能为你陪葬!”
“三月二号”
“白渊哥,我最近过的很好。我不想上学了,反正成绩也不好,考不上好大学了。我决定开直播唱歌,等我有能力了一定会帮你昭雪的。”
“四月十三号”
“白渊哥,我终于成为了像你一样优秀的人!一定是你在保佑我吧,我才能这样顺利。今天有很多人给我刷礼物,我好开心。”
“六月二十七号”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看到的东西。我好想杀人!我要杀了那些人!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砸碎了那面镜子,我怎么这么蠢啊!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即便手里拿到这个证据也不能证明什么!只要我有他的正脸!我一定会找指挥官说的!我希望他能被开膛破肚,把他的脏东西全都填进去!我希望他死的痛苦不堪!我好恨他们!”
“这里提到了那面镜子!还有什么开膛破肚”不怪他们联想,这太符合程教授的死法了。
翊奇怪:“她早在六年前就把镜子打碎了,怎么几个月之前程教授还在和她要镜子?而且她也并没有提到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面镜子里有白渊枉死的证据吗?她的态度转变好快,到底是看见了什么?”
“七月一号”
“我没有能力。我还不行。我做不到。”
否认三连。
“中间这些年吴念一直在默默发展自己的事业,没有再提调查白渊的事情了。下一次有关的是在……今年年初!”
“一月一号”
“下雪了,白渊哥哥。我从小就一直梦想着成为你那样优秀的人。我们只见过几面,但你对我真的很好。我从小孤僻,没有孩子和我做朋友,我从小平庸,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我问过自己好多遍,我告诉自己,因为你就是那样一个温柔的好人。”
“我现在有钱了,带着妈妈搬家了。我又看见了当年的录像。对不起,我决定要接着调查那件事情了。我看到了,所以我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当年兼职的那家酒店倒闭了,我不怕他们威胁,我只要再拿到一个证据,就能把这件事情的真相找出来了!”
“一月二十号”
“大家都没忘记你,我调查你的事情,我的粉丝都很支持我。我好感动,你的冤屈一定能被洗刷的。”
“二月二十七号”
“为什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大家不是很支持我的吗?怎么都变了?我好生气,我恨不得把他们的胸膛撕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都要骂我……我做错了吗?白渊哥哥,我做错了吗?”
“三月十号”
“你痛不痛?我都不敢细想,我真的好害怕,他们在这里只手遮天,可是我告诉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法回头了。我猜你很痛苦吧……可是我总觉得那样的死亡是最利落的了。”
“五月六号”
“他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居然死了!你知道吗,他死了!”
予问:“五月六号不就是教授的死亡时间吗,吴念是不是有教授害死白渊的证据?”
“接着看。”
“十月二十号”
“我好痛苦。活着为什么这样痛苦。”
“十月二十一号”
“妈妈给我炖了排骨。可是我尝不出来排骨的味道了。”
“十月二十三号”
“我真希望下一个死的是我。连环杀人案杀了六个人了,下一个能不能是我?”
“十月二十四号”
“我约见了指挥官。我不知道他是好人?坏人?【一团乱码】我把那视频交给了他,我希望……
可是我真的坚持不住了。我总是听见那些声音!我睡觉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在我耳边不停的说话,还笑!我坚持不住了!他们都在骂我,我再也不想唱歌了。”
“十月二十五号”
“锥子的效果很好,虽然有点痛,但是我右耳听不见了。再过几天,我就永远听不见你的琴声了,也听不见我妈妈的声音了。不过我希望我的眼睛也瞎掉,这样我就不用看见那些话了。我看见妈妈一直在哭,我本来是该很难受的……但是我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没有任何感觉了呢?”
“十月三十号”
“要是我死之前下雪的话,会不会很好看?雪地是白色的,我是红色的。我才想起来,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我想我等不到见到指挥官了。他的名字里有个佛,我希望他可以让我转世之后不要再来这里了。我好累啊,可是每当我写下这些话,我都觉得有人在和我对话,让我能够稍微好受一点。”
“十一月一号”
“我希望不要下雪了,我怕雪地太软,我死的不够快。”
“十一月二号”
“我想下辈子当一只小鸟,落在有琴声的窗台上。”
……
这就是吴念日记的最后一句话了。在第二天的傍晚,这个同样年仅二十六岁的女孩选择从高空坠落,结束了生命。
几人纵使打打杀杀,见多了死人,这个时候也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语佛很合时机的出现:“诸位,调查的如何了?”
予挑眉,心想不语佛和flower-III的投影方式果然一样,分身可以随时出现和消失呢。
翊叹气道:“现在我们越来越偏离连环杀人案的重点了,不过我们怀疑白渊,吴念的案子都和连环杀人案分不开。”
予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出自己的怀疑:“吴念有杀人动机。如果她找到了能够直接证明教授是杀害白渊的凶手的话,那吴念为白渊复仇,是不是很合理?”
霜立刻否认:“不会吧,吴念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怎么能进那个安保那么严的小区里,走的时候还没人发现?监控也没拍到。我说就算是白渊回魂复仇的可能性都比这高吧?”
不语佛:“抱歉,打断一下。白渊的案子早就已经结案,如果你们希望,我随时可以把卷宗调出来给你们看。白渊的死并没有你们想的所谓「一个凶手」。”
这就是否认几人的调查思路了?
芜说:“没记错的话,指挥官阁下当时还没有上任,白渊这件事你又为什么了解的这样清楚?”
不语佛解释说:“是这样的,白渊的案子当年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我上任之后会复盘过去很多年的网络事件,自然也少不了这件事。这案子的确疑点重重,可是经过智能机警方的精密调查,并没有直接证据能指出白渊是他杀。更没有证据能找出这个并不存在的凶手。所以……”
“所以你这样相信你的智能机器人军团,怎么还要找我们来查案子?”芜敏锐的提问把对方问的卡壳了一下。
“……所以,芜小姐,我自有我的原因。赐福是多年以前交给我保管的,我不能不经由判断和实践就随随便便交出去。还请你们海涵,即便是最高指挥官在我面前,我也一定是同样的做法。”
他这话也没有直接交代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不过与其和智能机器人在这里唇枪舌战,倒不如薅他羊毛,让他给提供点实际帮助。
芜看完吴念的日记脸色不太好看。她很少有这样情绪化的时候,就连翊都开玩笑说她是冷面女王,可是这次她却屡屡出言反驳不语佛。
予道:“你既然了解了这么多,那你知道那面镜子的事情吗?”
不语佛面无表情:“镜子?”
“对,从吴念的日记和教授没发出去的短信来看,这面镜子是纠缠白渊,吴念,教授三人利益纠葛的关键道具。虽然不知道对连环杀人案有什么帮助,可是……”
可是他直觉告诉他一定要看到这面镜子,这是一个十分关键的道具。
不语佛:“……好。我知道那面镜子在什么地方,吴念自杀前的两天拜托别人把镜子邮寄给了我。不过那并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个针孔摄像头的内存卡。我不知道吴念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不过我有句忠告……为了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你们还是不要过深的去查这个事情了。”
他这话说的神乎其神,还真让几人愣了一下。听这口气,他好像早就知道这面镜子里有什么,并且看过了,结果他方才还一直藏着掖着不说,害得他们调查了一大圈!
翊不屑:“哦,怎么就影响整个世界了?我们连指挥官都想打就打了……不是要打你的意思哈,我们都很讲道理。”
不语佛微不可察的叹气:“如果你们坚持要看……这是很机密的视频,你们必须回到莲座的会议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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