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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鱼游天穹,翼翔深海 在火焰的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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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分成了五队行动,地毯式搜索希伯雅尔。翊被予的飓风托举到了梵姬摩恪宫的最高处,开启洞识之眼,观测队友们的状况,并通过予设立的联络信号随时沟通。
紫罗兰一脱离队伍就直直朝着一个方向飞过去了。
他心知肚明其余的人不可能找得到希伯雅尔。
希伯雅尔的力量来自于牡丹的捕梦网,而翊已经拿走了那个捕梦网——正挂在他的胸前。予他们想要像之前那样通过感应指挥官的力量波动来找到希伯雅尔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他不一样,他有着和希伯雅尔同根同源的力量,同样继承于牡丹,所以他要比予他们要更轻松的找到那个男人。
梵姬摩恪宫有很多的高塔,正如笼都的各处都高耸矗立的瞭望塔一般,这是希伯雅尔监视笼都的眼睛,这些年一直如此。
笼都的百姓衣食住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正如翊对于他的评价——极强的控制欲,不允许任何脱离他掌控的存在,一切不受控制的事情都会让他无比恐惧。
而这么多年唯一绝对不受他掌控的人就是牡丹。牡丹的翅膀带着他一次又一次冲破了希伯雅尔的桎梏,希伯雅尔对他毫无办法。而在牡丹死后多年,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重新出现在了希伯雅尔面前,有着两人初遇时一样的单纯善意,一样的美丽翅膀。
他几乎要疯掉了,为什么一切就是不能如他所愿呢?
紫罗兰落在一座高塔的窗台上,隔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花窗,他看见希伯雅尔正蜷缩在地毯上。
子夜已经过去,一切曾经被淹没在黑暗的,那些古木的枝叶,那些沉寂的坟墓,那些鳞次的瓦片,笼都的全部,都将要沐浴在新生的太阳之下。
希伯雅尔抬起头,看见了彩窗之外的紫罗兰,他牵动了一下嘴角,面部肌肉已经由于冰冻开始僵硬了。
“你不是个乖孩子。”他这样说。
紫罗兰从另一侧开着的窗户里跳进来,走到希伯雅尔面前。
“从这个角度看,你和他一模一样。”他说。
紫罗兰垂眸,如果是牡丹,一定会一言不发的抱住希伯雅尔,以鸟类炙热的体温帮他驱散严寒。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紫罗兰。
紫罗兰吸收了更多牡丹残余的力量,又长高了一些,身体已经接近于牡丹死前的状态了——十五六岁左右。
紫罗兰没有接茬,而是说:“我在地宫看见了那些花窗。那是谁做的?”他在指那些记录着各种结局的图画。
希伯雅尔也许是死到临头,深知自己再无回天之力了,于是也十分配合的回答:“是我。”
他叹息,连带着呼出一口冰冷的气息:“我们本该有不同的结局,又何必两相残杀呢?”
“两相残杀?”
“紫罗兰,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你所看见的地宫就是牡丹建造的。他以自己永不见天日为代价把我困在了梵姬摩恪宫,我猜测他一定痛恨我到了极点。”
紫罗兰问他:“你为什么杀了牡丹?”
希伯雅尔低低的笑了:“我没有要杀他。我一直都是在保护他。他的死亡完全不在我掌控范围之内。”
紫罗兰说:“……雅尔叔叔,你曾经说过笼都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希伯雅尔苦笑着道:“我很抱歉。”
又是一厢寂静,没有人应接他的愧疚,因为太无用了。
希伯雅尔说:“……紫罗兰,我很冷了,为我抱来一些木柴好吗?”
他没有说谎,失去了牡丹的庇佑,他就算是开口说话都会吐出冷气,身下的地毯上面也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紫罗兰没有动,他像小时候希伯雅尔蹲在自己面前一样,蹲在了希伯雅尔面前,轻声对他说:“我之前和他说了几句话,他让我问问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害怕吗?”
“……”
“害怕面对失败,害怕事情脱离你的掌控,害怕面对未知?他一直都清楚你在害怕什么,羽族对这一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所以他一直在帮助你……”
“……不,你在说谎。你不是个好孩子,他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和你说话。”
“好孩子?雅尔叔叔,什么样的孩子才算是好孩子呢?”
希伯雅尔身下的冰霜已经遍布整个顶楼,他十分艰难的抬起眼睛看向紫罗兰:“听话的……总不是你了,你从前很乖的,遇到了外人就要离开我了。”
紫罗兰有些悲伤的问道:“我只是顺从了一次自己的内心,帮了该帮的人。你砍下我的翅膀,囚禁了我数十年,我们之间是不是也算是扯平了?”
这房间里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一股木头燃烧的刺鼻气味飘上来。紫罗兰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他飞到窗边查看,发现从阁楼下面的地基层——神树的树干,居然开始燃烧!
火焰烧焦了木质的立柱,剥落下来一层层碳化的树皮,天气很热,火势蔓延起来就更快了。
整个梵姬摩恪宫都是木质结构的,而神树就真的只是长得大一些的树罢了,并没有什么防火防烧的特异功能,所以这片火海蔓延极快,连带着整个宫殿主体,周边的瞭望塔,阁楼,钟楼,顶层的枝叶全都开始速率不一的燃烧。
希伯雅尔身上的寒冰并不惧怕凡火,他依旧冻得浑身僵硬。终于开口:“我曾三次和神明交易……第一次,忘我阁阁主想要活着的flower-II,我想要指挥官的位置。他没有权限赐予我力量,所以我失败了;第二次,我和「祂」对话,他想要我把那个人留在笼都,一旦成功我就能获得无边的力量,只是我失败了;第三次,我与创世神对话,只是他不能理解我的苦心,没有为我垂下目光……所以我又一次失败了。”
伴随着他的讲述,这座高塔的温度升高,紫罗兰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蒸笼。他尝试去推自己进来时的那扇窗户,它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锁死了。
希伯雅尔继续说:“紫罗兰,不要离开……你猜猜是什么带走了你的翅膀?”
紫罗兰一直在找出去的路,可是门窗全都被锁死了。
“是火焰。一把火,就烧的干干净净。我的父亲告诉过我,在火焰的焚烧里,飞鸟会得到真正的自由……就像飞上太阳……”
紫罗兰面对着狼狈的希伯雅尔,他的身后有一扇朝东的巨大落地花窗。
花窗采用勾丝珐琅的记忆,五彩斑斓的碎玻璃拼接成了一幅艺术品,画面里的牡丹发上月桂花环闪着金光,和他脚腕上的金环相呼应。他身后洁白羽翼的边缘拼接了无数耀目的彩块,就仿佛穿过彩虹来到人间一般。
窗户太高,晨光太刺眼,紫罗兰看不清画中牡丹的神情,希伯雅尔盯着那张脸,呢喃道:“请……赦免我。你总是会这样做的,是不是?”
紫罗兰蹲下来,说:“他从来没有赦免过你的杀戮罪行,而是在赦免你的怯懦——笼都的神谕,「怯懦」,本为罪名,他一次次赦免你,给你去学习勇敢的机会。”
“雅尔叔叔,可我并不会。”
下一刻,紫罗兰起身,朝着那扇玻璃花窗撞上去,就像他曾经看到的那只被剪去长羽的小鸟一样,不顾一切的撞上去。
也许会痛,甚至头破血流。
玻璃发出脆响,裂纹从撞击点辐射开来,像一张骤然碎裂的蛛网。牡丹的脸碎成几十块,彩色的玻璃碎片簌簌坠落,被紫罗兰的翅膀带出去,他像是一支箭从闪烁的尘雾中射出去,身侧全都是他带飞的玻璃片,在晨曦之中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色块。
飞鸟跃出深海,火焰燃尽罪孽,以神明之手托举起新生,再以自由之名送渡死亡。
整扇窗户崩塌破碎,钴蓝和猩红的玻璃块从高塔坠落,掉在地上的火堆里迸发出晶亮的暴雨。
透过残存的窗棱,希伯雅尔看见高飞的紫罗兰。
他希望梵姬摩恪宫能烧的再快一点,把一切都埋葬在火烬之下。
这是他能控制的最后一件事了。
残破的瓦片顺着攀援而上的火舌剥落,整个宫殿都在火焰之中燃烧。
希伯雅尔跪在残破的玻璃窗前,迎着熊熊火光和初升的朝阳缓缓低下头颅。
他身上的诅咒已经尽数生效,寒冰从骨髓中生长,他身处火海之中却感受不到半分温暖。
睫毛上的冰随着他剧烈的颤抖而掉落,他蜷缩着,任凭燃烧的横梁砸下来。
他也没有再听见那一句:
“赦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