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梨雪》粉青蛙

40、第 40 章 崔家十六郎

　　　　繁塘街，天热，蚊子都飞不起来。
　　“秀儿说她不来了？”崔十九抹了把头上虚汗，小姑娘脸上还有婴儿肥，嫩嘟嘟的。
　　“怎么这个时候才通知我，我岂不是白出来一趟？”

　　“行了，人家有事还要挑早晚啊，”崔十六翻了一本地志闲书。像他这样的世家子闲时要么打猎，要么寻几个好友打牌，可崔十六与众不同。就爱下棋读书临帖这些静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一众闹闹呼呼的同龄人里，突然出现一个身上自带一股清隽的书卷气的崔十六，那么王嘉秀看上他也情有可原了吧。

　　可是，作为妹妹来看，崔十九却很讨厌崔十六这样慢吞吞的性子，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就这样吧，帮谁说话都不帮我；人家哥哥千不好万不好，对妹妹总是好的，哪像你！”

　　这小妮子！
　　崔十六叹了口气，放下书，道：“这不是有我陪你嘛，王家三娘子不来就不来了，要不然见我她也尴尬。”

　　“你？”崔十九万分嫌弃自家哥哥：“你顶什么用，连胭脂的色儿都认不出来，去去去，别添乱了。”

　　“行行行，”轿子到了地方，崔十六没下去：“大夏天的，轰热，我就不下去了。有什么事你叫我一声，买东西替我买一份。”

　　他扔给崔十九一个荷包：“放心，银子你哥哥包了。”

　　崔十九捏了捏荷包：“算了吧哥。”
　　“你能有几张银票？娘都说了，你那屋子里除了书值钱点，再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崔十六：…
　　恰逢婢女掀帘，崔十九踮脚下轿，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边的几个人听见。

　　于是，一声清脆的笑声就传到了崔十六耳边。
　　紧接着就是崔十九惊喜的一声：“秀儿！你居然来了！”
　　“等等。等等，你身边的这位是…是你二堂姐，还有、还、还有、有——你大堂姐！”
　　崔十九的声音都嗑吧了。

　　王嘉玉头戴帷帽，一身素白，站在王嘉秀身边微微一笑，道：“崔十九小娘子。”
　　从谢家出来后，一看和崔十九约定的时辰还没过，王嘉秀就死皮赖脸地央求着姐姐们送她去，王嘉玉拗不过她。
　　加上心情不好，急需透透风。

　　而轿内，崔十六手里的闲书彻底是翻不住了。
　　满洛阳的少年郎，说没听过孔梦二位古圣的名号，或许还可以说一句“纨绔好玩，情有可原”，但如果说不知道王嘉玉，那就太假了。

　　崔十六不止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
　　都因为他有个排行第六的堂兄，比他大了不老少，早早就成家了。堂兄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不是在翠红楼那边睡了，就是在金华坊那边听戏。
　　族中人都说：“拉去配种的马都未必有朴柯（崔六的字）勤快！”

　　不过三堂叔只有这一个儿子，于是也溺爱，杀人放火都替他遮了去。除了有次这堂哥犯贱，居然敢去讨谢氏女做妾，才终于被三堂叔拿扁担打了一顿。
　　就算这样，也没让堂哥消停几日。
　　能下地走路后，依旧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甚至在女色一事上，更加无所顾忌。
　　崔六自比先贤，以“食色，性也”作为自己的挡箭牌，振振有词，说自己这是风流，是名士风度。
　　有次崔十六碰见了这个不着调的堂兄，好心劝过几句，大意是：不要在外面混啦，都娶妻了你这混球就好好对堂嫂啊，一把年龄了怎么还不让人省心呢！

　　崔六当然不屑一顾，他鄙夷道：
　　“你懂什么？这世人多好色，尤其是咱们男人，说什么重贤轻色不过是偏偏自家罢了，伪君子！我就不爱这样，多虚伪啊！”
　　“堂弟你太年轻了，你若有了女人，就会知道温香软玉才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快活事！”
　　矮个子的崔六，深深嗅了一口，陶醉到仿佛在闻天底下最香的仙气。

　　那表情，恶寒了崔十六将近一年。
　　以至于他现如今已经过了冠礼，却依然对女色兴致缺缺，每次一想和院内安排的通房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就会感觉寒流从小腹直达下半身。
　　瞬时萎了。

　　总之，面对这么个堂兄，崔十六还以为他会一直荒唐下去，结果在扬言要纳谢氏女为妾不久后，正好是王嘉玉和谢璋都大放异彩的那场宴会上，崔六见到了王嘉玉。

　　只此一眼。
　　便晓得之前的言论有多么可笑。他崔六自诩见过绝色，对着形形色色的美人评头论足，却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国色，原来这世上也有一种美，是她单单站在那里，满洛阳男女老少，都不能再及半分的。

　　人间姝丽。

　　崔六大受震撼，回去后就出家了。
　　导致以崔十六为代表的崔家人也大受震撼。
　　整场事变里，最开心的只有崔六的正妻，荣阳鹤氏。鹤氏有钱有背景，现在名下还有崔六和别的女人生的庶子，相公一出家，她就迅速把家里的妖妖娆娆的小妾都打发了，只留了一个病歪歪的庶子。

　　…
　　外面是炎炎夏日，轿内冰块被乘在载具上滋滋往外冒寒气，崔十六内心纠结，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探头看一眼，还是当个真君子不动声色。
　　却听见外面王嘉秀脆生生地喊：“崔家十六郎，你不下来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