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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好贤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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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玉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她不喜欢听到别人在她面前提刘日这个人。旁人在背地里怎么说,王嘉玉只当个聋子,听不见就等于没有。
可说到面前了,无论是怜悯还是取笑,王嘉玉都不舒服。
以谢十七姑的八面玲珑来看,若让人感到不快,那只能说明是故意的。
王嘉玉垂眸,吃了口茶,才说:
“刘日之前是拜访过我,为了难民的事道谢。但寻常人家见外男都隔着一道屏风,何况咱们这样的人家。什么私私相授,不过都是下作人说的下作话。”
“话说回来,”王嘉玉微笑道:“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只单登我一家门,难道他没有拜访过谢家崔家萧家?别人不清楚乱传罢了,您知道实情的总该明白我有多冤枉。”
“妹妹说的有理,不过么…毕竟你被刘□□过一次婚,那旁人说什么也不算离奇了。”
“小人畏威不畏德,”谢十七姑上下打量着王嘉玉,意味深长道:“嘉玉妹妹,你样样都好,十分有十二分的出挑,但终究还是不懂得识人啊。”
王嘉玉听见那穿绿戴红,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女子轻飘飘道:“刘日当初也登过我谢家的门,我虽也用了他做事,可那日也让家丁打了他十二大板,打得他只差一口气就送了命。”
“你可知我为何要这样做?”
王嘉玉怔怔地抬头,她看着谢十七姑。
果真是个狠角色,能要人命的大板在谢十七嘴中轻描淡写,王嘉玉觉得心惊又痛快。
心惊是因为,士族对于底层的轻贱。
痛快是因为,挨打的人是刘日。
“知道,”王嘉玉道。
“刘日一介草民,却敢登谢家的门,挨打也不冤枉。十七姑说的十二大板,嘉玉猜,恐怕是那日他一共走了十二个台阶。”
聪明。
谢十七姑赞许点头,她双手交叠在膝上,微俯身,低声道:“嘉玉妹妹,我是真一见你就觉得欢喜,将来若你得了陛下垂怜…少不了咱俩还要打交道,所以才多嘴指点你一二,妹妹不会怪我吧?”
“对付这样的小人物,仁善和慈悲是没有用的,须要雷厉手段,让他们心悦诚服,从此怕了不敢再造次。”
谢十七姑寻常看了几本人物志,又比同族姐妹们机灵个一二,再加上运道好,要嫁这司马家千载难逢的明君,这女郎心里是存了远大抱负的,自比前朝李后,誓不肯将眼光放在小情小爱上。
因而还没进宫,却已经在想,要为司马平的后宫添砖加瓦,多来几个能人将来辅佐她。
王嘉玉,就是她看上的第一个人。
当然,若以前的王嘉玉,谢十七姑是不会考虑的。那几乎就是个完人,若要拉来给司马平当宫妃,别说司马平消不消受起了,就是谢十七姑也没脸能压住。
可经了刘日这么一遭,王嘉玉名声受损,就像是沾了苍蝇的牡丹花,再是万里挑一,到底不算干净了。
谢十七姑的心思,因此活络起来。
对面,王嘉玉先听得认真,到后面却气极反笑。
什么姐姐妹妹,又什么陛下垂怜!
谢十七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自己和司马平清清白白,就算真有什么,那也是一个正常人面对疯子时的束手无策。
可笑。
实在是太可笑。
谢十七姑自己乐意当疯子的皇后也罢了,怎么还要祸害她?
要知道,任你是什么贵妃宠妃,不过也只是一个妾。
一个妾,生死不由人的玩意儿,对于王家女来说,甚至比开头的夫君是寒门还要侮辱人。
“小人畏威不畏德…”
王嘉玉轻声呢喃,重复开始谢十七姑所说的话,然后抬头,一双眸子寒光凛然:
“谢家十七姑,你是把我当成了什么,才会在这儿向我先示威后施利?”
“你这是说什么话,”谢十七想过王嘉玉会羞会气,却没想到王嘉玉这样不留情面,于是也恼了:“不过好心指点妹妹罢了,妹妹扯到哪儿了?”
“指点?”
王嘉玉晒笑:“琅琊王氏还轮不到你陈郡谢指指点点,哪怕是司马平七年前也是以后位许我;怎么,如今您这皇后还没坐稳,就要替他选人纳妃了?”
王嘉玉拱手道:
“好贤良啊,只可惜您主意打错了人。”
“打错了主意?”谢长月冷冷道:“王嘉玉,我实话告诉你,风水轮流转,你还当你是以前那个你吗?你以前就算是千好百好,洛阳人都捧你如明珠,求亲者踏破门槛,现在也变了!”
“刘日是世家眼里的寒门,低贱、卑微,泥土里找食儿的小人,”谢长月盯着王嘉玉,恶意道:“而你当初却任他屈辱,若一绳子吊死自己还能留个清白,没想到你王家女儿,居然真苟活到出嫁,若非那天司马平进军洛阳,你现在早是刘日的妻了,还有什么傲骨可言?!”
“王嘉玉,我若是你,便聪慧些借坡下驴也就罢了。否则你以为现在还有哪个名门望族肯要你这个小女子吗?”
王嘉玉抿了抿嘴。
她面如寒玉,冷若冰霜,分明是怒极了,可就算这个时候,神色也不见丝毫的狰狞,反添了几分傲气与高贵。
谢婉婉走进来时,正正好看愣了几秒,而后就听这天仙儿冷冰冰地对她十七姑道了句:
“我以为谢家女儿都风骨秀奇,没想到还有您这样的。这么关心我的婚嫁,不如想想自己,当真以为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了吗?”
“你——你安敢!”
谢婉婉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等王嘉玉走了,就让侍女去谢十七那打探。
得知原委后,谢婉婉本来还在谢玥那边喝茶,居然直接喷了出来,惊奇道:“小姑脑子坏了?”
王家女从不与人为妾。
就连司马氏那么多代皇帝,只听过皇后王氏,没听过什么妃子有琅琊王氏的人。
一旁的谢玥说:“正是。王嘉玉生气真是理所当然,我现在都替小姑觉得脸上害臊。还没出阁呢,就张罗起这些。”
世家女郎何等尊贵?天生就该叫人敬着尊着,哪怕娶回家去了也是一尊玉菩萨,十指不沾阳春水,要供着的。
若王嘉玉只因为是司马平的妻妾,便觉得安心和满足,那才让谢玥感到错愕。
再说当初刘日那事,刘日那些日子在洛阳城可是威风凛凛,哪个世家提起这活阎王不胆战心惊的,就是十七姑也闭门不见客了好一会儿。
这时反嘲王嘉玉没骨气,不能一死了之。
听听,这也是人说的话!
谢南音则很诧异,她看着谢玥说:“大姐姐,我以为你是很欢喜司马平的。”
谢玥凉凉一笑:“我再欢喜他,也不是想给他做妾的欢喜。”
“正是这个理儿,”谢婉婉:“好好的人,狐假虎威,没得张狂。”
谢婉婉这两年很受不了谢十七姑。
想想当年,谢十七姑明明是所有小姑里最洒脱的一个,姐妹几个都喜欢这小姑,出门在外也以谢十七姑为榜样,谢十七姑穿什么,她们就穿什么。
她们喜欢小姑旺盛的生命力,不拘小节的做派。哪怕外面人都说小姑命硬,克死了萧家郎君,谢家姊妹依旧拥护谢十七姑。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小姑就变了。
谢婉婉想,小姑分明还是爱笑,笑起来那双眼睛又媚又灵,但就是变了,从和她们亲密无间,到隔了一层。
还记得有次小姑得知大堂姐对司马平有几分说不清的心思后,居然敲打了谢玥几下,大意是木已成舟,千万别做出什么毁坏家族风气的丑事。
恨得连谢玥这样好性儿的都忍不住背后蛐蛐:“把我当什么人了?有些话居然也是作姑姑能说出口的,当贼防我呢。无凭无据,没根没据的事儿在她那嘴里就成了下作!”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