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顾渣

9、坦诚

　　“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时唯握紧手指，试图将谈话氛围推向温和。

　　陆景收回饮料，目光放在前方的路况上，他轻嗤一笑，并不接招：“别给我发好人卡，时唯，我刚才替你解的哪门子围？”

　　时唯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卡顿，呆呆的：“啊？”

　　前方绿灯显示还有六秒时间，陆景降低车速，卡在红灯亮起的前夕按下停车档。

　　陆景拧开电解质水瓶盖，将瓶口放到时唯略显苍白的下唇：“喝。”

　　时唯抿紧唇瓣，因着用力的缘故，嘴巴恢复了些唇色。

　　陆景盯着他淡粉色的唇，眼底欲望交织：“你的嘴唇很漂亮，很适合接吻。”

　　时唯被对方露骨的话震住心神，表情更呆了。

　　“你是要自己喝，还是我嘴对嘴喂给你喝？”陆景的声线像是厚重的大提琴，音色低沉，庄重，却又多了一份性感的禁忌。

　　时唯连忙握住瓶身，仰头灌了两口。

　　陆景满意一笑，用眼神肆意侵·犯他精致的苍白脸蛋：“好乖。”

　　时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疯子。

　　夜色朦胧，迈巴赫57S在朦胧中穿梭，离时唯报出的小区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他打算在目的地到达之前结束掉和陆景的露水关系。

　　“陆景。”时唯的声音听起来清亮不少，他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故意留下什么暧昧的信号，“今天很感谢你载我去医院，陪我看医生、打点滴，现在又送我回家。我知道你的时间很宝贵，所以才想着提前表明立场，免得往后你在我身上浪费许多没有必要的精力和感情。”

　　“我说了，我不收好人卡。”陆景的手指虚扶着方向盘，也对他打开天窗说亮话，“时唯，先不说我陪你在医院里呆得五个多小时，单说刚才，你的老板，同事，误会我们是情侣关系，你为什么不反驳？”

　　时唯嗫嚅着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我……”

　　陆景分析局势的能力和他的演技一样精湛：“或者我再换一种说法，既然你有意让别人误会你不是单身状态，不想给别人臆想情感的空间，那为什么不继续利用我，把戏做到底？”

　　陆景的声音像是一记鸣钟，振聋发聩。

　　时间重回，来到过去，时唯曾经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念头：与其整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和程次序拉远距离，不如随便谈个对象斩断心里的最后一丝念想。

　　以时唯对自己操行的了解，哪怕只是逢场作戏，他也会一心一意地守住那份感情。

　　哪怕心里有万种想法，哪怕精神出轨，他也绝不会在□□上背叛对方。

　　而程次序，不可能接受做第三者。

　　更不可能跟他柏拉图。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时唯对待感情有一种近乎变态的苛刻，他母单了二十七年，生活和情感一样有洁癖。

　　大学期间，时唯就意识到自己和别的男生不同，他对女同学没有任何生理上的欲念，反而是篮球赛后，队友的勾肩搭背能让他的心底泛起涟漪。

　　时唯长得好看，肤色白皙，眼神清澈，性格又开朗大方，像是冬日的暖风，又像是吹在青海湖上空的雪霜，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让人不敢太靠近。

　　大学四年，主动追求时唯的女孩子不在少数，每一个都被他温和地劝退了，后来，又有不少男孩子给他写电子情书，用最原始也最直白的方式表达过爱意，可时唯仍是敬谢不敏，他总觉得同龄人的感情夹杂了过多的欲望，还欠了那么一点，欠一点纯粹，欠一点奋不顾身的热烈。

　　时唯一直在等，直到硕士毕业，他都没能等到那个人。

　　后来便跟家里出柜，家庭观念保守的小镇父母哪承受的住这种噩耗，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关也关了，就差把时唯送进精神病院里戒断了。

　　可又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小镇里都是熟脸，关系网都快赶得上族谱了，时唯从小到大都很优秀，长相优越，成绩单漂亮，名校毕业，人也谦和有礼，本来就是家族里最值得炫耀的存在。

　　他的优秀，是荣耀，也是枷锁。

　　后来，时唯哭着跪别父母，一个人跑到一千多公里外的江市谋生存。

　　来到江市，刚开始也很不适应。

　　季节性的梅雨天气，总是带着霉味和腐朽的灰败感，饮食差异，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了大半年，人情冷漠，在公交站问个路都被避如蛇蝎。

　　后来，时唯又强迫着自己适应。

　　因为这座城市足够包容。

　　快节奏的大都市，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同性恋，异装癖，甚至是时唯想都不敢想的所有性向问题。

　　他胆战心惊却又如鱼得水地安扎在江市的沃土之上，他本以为自己会这么安稳又枯萎地单一辈子。

　　直到遇见程次序。

　　程次序不是gay，更不是双，他交过几个女朋友，跟现任一起同居大半年，却在第一次见到时唯，和他走出一场酒局后，果断跟女朋友分了手，甚至搬出了租住的公寓，女孩儿不愿意结束这段感情，哭闹了一天，程次序直接转账二十万作为补偿，并额外为对方续租了一年。

　　断的干干净净，断的不留后路。

　　单身的程次序和时唯暧昧互动了小半年，时唯觉得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确定关系的那天，程次序把时唯压在沙发上吻了十几分钟，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他才接下，应付了几句后顺嘴跟家里出了个柜。

　　时唯简直就想当场献身了。

　　可程次序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耐心，更珍爱这份感情。

　　第一次是在三个月后时唯生日那天，工具、DUREX和安全套是时唯提前两周就买好的。

　　他蹙着眉头忍住了胀痛和不适，等洗完澡站在浴卫镜前时，他的脸上却是从前未曾有过的风情。

　　程次序带着鲜花和蛋糕敲响房门，时唯穿着睡衣过去迎接。

　　微湿的刘海和含羞带怯的情态，一下子撩动了程次序的心弦，他的吻来得直白又炙烈。

　　时唯从头到脚红成了虾子色，程次序虽然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总归殊途同归，一切都发生得水到渠成。

　　“你在想着谁？”陆景凉薄的嗓音打断了时唯的回忆，像是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剑刺入他的心脏，“当着我的面走神，还那副反应，时唯，你真的很欠。”

　　闻言，时唯下意识去捂那处，却碰到自己安静沉睡的疲软。

　　“呵。”陆景轻笑，余光瞥了时唯一眼，“被我猜中了。”

　　时唯恼羞成怒，终于撕开了温和的面具，释放出他的讨伐型人格：“陆景，你在耍我？”

　　“没有，只是觉得你走神太久，想要唤回你的注意力而已。”陆景拒不承认，方向盘在手中滑动半圈，车子在丁字路口拐了个弯，“刚才在想谁，那个程总监？”

　　陆景问得笃定，也并不遮掩对程次序的敌意：“你喜欢他？恕我直言，他看起来不像是单身，估计女朋友也换得挺勤，不过长得还不错，穿衣有品味，是个有钱有能力的精英人士。”

　　时唯被他一眼看穿，胸口剧烈起伏：“我喜欢谁跟你无关，说到底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我对你无感，你又是以什么立场剖析我的内心，分辨我的喜好？”

　　陆景没有急着否认，也并不打算套近乎，他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鼓点撩人的曲子，像是恶魔的低语，又像是sexy床上歌单之一。

　　“‘喜欢你’这个立场够吗？”陆景手指微蜷，忍着蹂·躏对方的冲动，故作矜持，“时唯，我喜欢你，想吻你，想抱你，想上·你，你很聪明，我不信你看不出我对你的龌·龊心思。”

　　时唯心脏发颤，心率一路飙升，像是马拉松长跑运动员，在距离终点前五十米，尝到了力竭和隐秘的渴望。

　　“陆景，我暂时还没有开启一段新感情的打算。”时唯调整呼吸，尽量平和，“我其实很无趣，不是一个让你追求刺激的好目标。”

　　陆景看到了时唯说得那个小区的大门，他降低车速，缓缓靠右停车。

　　“我对你不是追求刺激，也没有把你当作炮·友的打算，时唯，我是喜欢你，希望你成为我的伴侣。”陆景轻启薄唇，开出了一个很诱人的条件，“我的父母都是华侨，常年居于澳洲，他们思想开放，包容度高，从不对我的生活和感情指手画脚，我的性向早在高中时期就已经人尽皆知，大概比你更早承担过世俗的压力，而我对伴侣的要求也很明确，忠诚，专一，情绪稳定，将来我不会要求做代·孕，更不会搞出私生子，宝贝儿，我说过的，我是个纯情的男人。”

　　时唯看着眼前陌生的街景，打烊的百货大楼，门口闪着光带的火锅店，和显示24小时营业时间的麦当劳。

　　他随口一提的小区地址，距离他真正的住处差了不止十五分钟车程。

　　时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冥思苦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借口。

　　“不好意思，其实我有处男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