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顾渣

10、规训

　　时唯在陌生的小区内摸索前行，路灯的光很幽暗，每一步都像是在走迷宫。

　　小区面积很大，绿植茂密，花香四溢。

　　他停在一处凉亭旁，走向长椅，坐了下去。

　　脑海里又像放电影般涌现出刚才和陆景相处的场景。

　　时唯说完那句话之后，车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下来，他轻舒了一口气，刚准备下车，手指搭在车门键上却犯了难。

　　这么多按键，到底哪个能开车门？

　　“巧了。”陆景按了下左侧的解锁车门键，再一次用眼神侵·犯时唯的脸，“我刚好就是处男。上学那会是瞧不上别人，工作后又没有时间去找，所以即便已经二十四岁了，也还是个感情一片空白的新手，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去医院里查性病八项、传染病八项和16srRNA测序。”

　　时唯第一次被人当面骑脸，吓得落荒而逃。

　　吹了会儿夜风，时唯站起身原路返回。

　　等打车回到住处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第二天，感冒的症状犹在，时唯上班前专门在短袖外面套了件防晒衣。

　　早晨的江市，热气还没涌上来，路上车流不息，路旁的香樟树长得热烈，树叶挤挤挨挨，连成一片绿色的长伞。

　　微风吹动树叶，偶尔会有零碎的花瓣从樱花树上飘落下来，粉白的小花落在时唯的发顶，肩头，被风一吹，又遥遥坠坠地落回地面。

　　早八的电梯没有那么拥堵，时唯踏进电梯时，只看到两个同楼的员工打着哈欠闲聊，两人手里都提了一杯冰美式。

　　估计陆景的上班时间要比普通牛马晚一个小时，时唯暗暗分析了一下。

　　推门走进公司里，时唯挂起薄笑和同事打招呼：“早啊，各位。”

　　公司里一片死寂，时唯在赵媛媛挤眉弄眼的表情后面看到了一张英俊又有些陌生的脸庞。

　　或者说，因为这张脸过于英俊，时唯在见过一次，又重见后，并没有感觉到陌生。

　　陆景。

　　“嗨，宝贝儿，早啊。”陆景站在时唯的工位旁，笑着和他打招呼。

　　比陆景那张脸先吸引到时唯目光的，是桌面上那一大捧鲜艳夺目的黛安娜玫瑰。

　　花瓣数量多、花头大、高心卷边。一层一层微微卷边的花瓣像公主裙一样慢展开，清澈通透，香气馥郁。

　　花束旁边还有一份眼熟的早餐包装盒。

　　“你怎么来我们公司了？”时唯脚步凌乱，急忙走向陆景，“这是做什么？”

　　陆景原本站在原地等待，却在他即将到达自己面前的前一秒跨过去一步，双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慢点，别太兴奋了。”

　　“咦～时哥，你今天很不一样哦。”李晨趁机起哄，一秒钟八百个表情，“以前沉稳冷静的我时哥跑哪里去了，怎么男朋友第一次来办公室，就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你的矜持呢，你的冷淡呢，快释放出来呀。”

　　时唯脸色涨红，被气的。

　　“是啊，时哥，你好过分哦，以前问你那么多次，都说自己习惯母单，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原来是偷偷谈起异国恋，现在男朋友都追上门来了。”赵媛媛喝了一口陆景送来的星巴克，吃人嘴短，替人说话，“陆先生真体贴，一大早就给全公司的人买了星巴克早餐，还有那一大束玫瑰花，好浪漫。”

　　销售部有独立办公区，总经理办公室也同属一个楼层。

　　行政部，财务部和人力资源部在第二十层，市场部，信息技术部则在十六层。

　　时唯不知道赵媛媛口中的“全公司的人”指的是他们销售部，还是整个公司的所有人员。

　　“你过来！”时唯拉了下陆景的西装下摆，嗓音沉郁，“来茶水间。”

　　刘鑫鹏咬了一口冒着热气的川香牛肉法棍三明治，语音含糊地说：“时哥，本来是不想扫兴的，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一句，九点钟，老板就会准时踏进公司大门，你们两口子甜蜜，注意着点时间。”

　　“多谢提醒。”陆景坦坦荡荡地笑了一下，跟在时唯身后进了茶水间。

　　等人走进了，时唯迅速关上茶水间的门，开始兴师问罪：“你来我公司干嘛？”

　　“给你送早餐，还有花。”陆景认真规范地交出答卷。

　　时唯：“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哦？”陆景露出笑容，懒洋洋地靠着吧台，“原来在你心里，我们已经这么有默契了吗？”

　　时唯：“陆景！”

　　陆景站直了身，因着身高差的缘故，看向时唯时，眉眼低垂：“我在，宝贝儿。”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时唯一时气血上涌，没忍住咳嗽起来。

　　陆景上前半步，他本就身高颀长，肌肉壮硕，靠近后，像是一座山把时唯拢在身影之下。

　　宽大的手掌在时唯后背摩挲，一下一下帮他顺气，陆景无奈哂笑：“我想追求你，这话我已经说过不止三遍了。”

　　时唯呛咳着反驳：“你这不是追求，是骚扰。”

　　“是吗？”陆景的手掌从他的后背，转移到薄肌明显的胸口，暧昧低语，“可我看你倒是很喜欢。”

　　“我们第一次视线相对时，我就知道你喜欢我的脸，说实话，我也确实知道自己的长相和身材很吸gay。”

　　时唯被他理顺气息，这才惊觉两人的距离太近了，甚至已经超出了他一贯的社交的安全距离。

　　“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的眼睛里，比起欲望，更多的是欣赏，时唯，你是外貌协会？”陆景身上的Tf乌木檀香患得患失，沉稳高级的禁欲气质，前调辛辣，后调温暖烟熏，跟他的人一样，一股霸总味儿。

　　时唯后撤一步：“是不是的，我用得着跟你说？”

　　“那就是了。”陆景愉悦地勾起嘴角，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从容，“我很庆幸自己这副模样能够让你喜欢，恰巧我也喜欢你的样子。”

　　“你不知道吗，你有些性·压抑，想要，又不敢要，想放纵，又有很强的道德感，宝贝儿，放松点，不要对我戒备心那么重。”

　　时唯喉头滚动了一下：“陆景，你凭什么又在剖析我。”

　　陆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狭长冷淡的眼底尽是深沉墨色，仿佛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宝贝儿，我不是在剖析你，我是在让你正视本心，做真实的自己。”

　　“我大学辅修过社会心理学和CBT，CBT的目标并不是简单地让人变得乐观，而是通过识别，检验和修正不合理的思维方式，使人的认知更接近现实，从而缓解负面情绪，并改变不良行为模式。”

　　陆景的嗓音自带Bking气场，很能为他的外在形象赋魅。

　　“如果我的表达方式让你感觉到被冒犯，很抱歉，宝贝儿，那绝不是我的本意。”

　　时唯有一瞬间的失神，僵在原地：“这算什么，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陆景，你可真会。”

　　陆景的手工皮鞋紧贴着时唯的运动鞋，脊背半弓，歪着头，用目光追寻他的情绪。

　　“既然满意我的肉·体，为什么不想尝试了解一下我的灵魂，宝贝儿，说不定我们会灵魂契合、彼此互补呢。”

　　时唯眼神躲闪：“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陆景说得没错，时唯是个不折不扣的外貌协会，上一世，他喜欢上程次序，最直观的原因就是看上了他那张脸。

　　一见钟情，底层逻辑其实就是见色起意。

　　而陆景的颜值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唯是外貌协会，但他更是个装货。

　　性·压抑，道德感过重。

　　陆景分析得一针见血。

　　“那就吊着我。”陆景的掌心拢在时唯的侧脸，尾指和拇指拖着他的下巴，略微施力，就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我们之间，相处全按照你的规矩来，我的情绪也由你掌控，你只要心安理得接受我的付出，享受吊着我的愉悦感就够了。”

　　对于从未养过鱼，规规矩矩遵守男德的人来说，这种要求太过猎奇，也超出了时唯的三观，他被气笑了：“你是Sub吗？”

　　“不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Dom。”陆景的眼神露骨直白，“我从你身上看得出这种潜质。”

　　时唯挣脱束缚，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又在秀你的认知行为疗法？”

　　陆景的肩膀放松下来，莞尔一笑：“是在顺从你的心意。”

　　茶水间的谈话，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和平方式结束。

　　时唯坐在工位前思索了五分钟都没想明白，他怎么就默许了陆景的建议。

　　吊着他。

　　这和渣男有什么区别？

　　电脑开机的音效停止后，各种聊天软件陆续自动登录，昨天遗漏未读的信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时唯收起情绪，点开了微信聊天对话框。

　　［时唯，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叫我什么？］

　　时唯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人差点要碎了。

　　昨天13：40

　　［老公，我发烧了，好困，晚上给你可不可以？］

　　昨天13：42

　　［时唯，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15：47

　　［叫我什么？］

　　时唯点开程次序昨天下午发来的文档，快马加鞭算出了价格。

　　保存，选中，连同证明文件一起发送。

　　一分钟后。

　　程次序：［收到。］

　　时唯：［好的。］

　　关闭对话框。

　　五分钟后。

　　程次序：［不解释一下？］

　　时唯：［挠头.jpg ］

　　时唯：［抱歉.jpg ］

　　程次序：［？］

　　时唯：［发错人了.jpg ］

　　程次序：［……］

　　程次序：［不信。］

　　时唯再次关闭对话框。

　　爱信不信吧。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怎么办？

　　装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