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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若能将生命描绘 沙漠据点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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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地下的阴冷与昏暗。
屋内的布置像极了某个孩子的卧室,不大的房间内虽然没有窗户,但是粗糙的石块墙壁被精心贴上了浅色的墙纸,微微泛黄,却描绘着花草与星星的图案。
中间的木床上整齐地叠放着褪色的被褥,墙角堆放着破旧的毛绒玩具,几个书架在墙边一字排开,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绘本。
床边,一个瘦削的男人安静地坐着。
他披着长长的头发,脸上戴着红黑两色的面具。那面具花纹狰狞,却在嘴边的位置刻意画了一个笑脸的标记。
眼下男人正在空白的书页上奋笔疾书,一边书写还一边念叨着什么,声音极低,生怕会吵醒床上安睡的孩童。
“从前,在一口古老的井里,有着不可思议的奇迹之力。
有个小女孩因为不想让自己的朋友搬家,就把自己最珍爱的布偶扔进井里……作为回报,她从井中得到了一个神奇的沙漏。
于是,时间也停留在了朋友即将离去的前一天,无限循环。
可是啊,时间若不走,就再也没有崭新的晨曦与夕阳。日复一日的重复令女孩明白过来,将那个沙漏再次投入井底。
时间重新流动,她带着泪水与朋友挥别,两人相约一定会再次相见。
手中的布偶传来沉甸甸的重量,时光流转,她再一次见到了朋友的笑颜。
所以我的孩子,你要记住,失去并不可怕,因为时间会带来新的相遇。”
他收了笔,静静等待着纸张上的墨迹变干。
“爸爸,你又在给我写新的故事了啊。”
稚嫩清脆的声音从床帘里侧传出,引得男人微微抬头,“这次又是什么样的故事呢?爸爸,讲给我听吧,我也想要快点完成与爸爸一同创作的绘本。”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他言语尽是宠溺,然后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随即再度开口。
“在一片荒芜的森林里,竖立着一根燃烧不尽的火焰之柱。传说谁能够熬过火柱的考验,便能得到守护自己家园的力量。
有一天,一位年轻的猎人来到了火柱前。火焰炙热无比,像是要把一切吞没。
瞬间涌入的恐惧令他心生退缩之意,可是最终他还是咬紧牙关走入了火柱。
火焰在他的耳边不断低语。
不知何为恐惧,那并非勇气。
感受恐惧仍不逃避,才是真正的勇气。
猎人忍住灼烧的痛苦走到了火柱的另一端,他虽然没有得到宝物,却发现自己的心再也不会惧怕黑夜与野兽了。
自那以后,他成为了村里最勇敢的守护者。
我的孩子,你要记住,不知何为恐惧,那并非坚强。意识到恐惧并将其克服,才是真正的坚强。”
男人的声音舒缓平静,每一个字眼都带着重量。
“嗯,我懂啦。”
听到小孩子天真懵懂的回应,他抬起指尖,轻轻拂过那具孩童的脸颊。
之后又继续讲起了下一个故事。
“在某个遥远的国度,一位年轻的王子即将继承王位。
临终之际的国王交给他一座红色的天秤,庄重而温和地对他说,这是我们家族的传家宝,若你在未来陷入迷茫,就让天秤替你做出决定。
王子郑重地点了点头,把天秤带在身边,开始了统治。
成为国王后的王子遇到了无数抉择,每当他犹豫不决时,他都会将象征不同选择的物品放在天秤两端。当天秤缓缓倾斜时,他便依照结果做出最后的决断。
人们惊叹于国王的智慧,并称呼那座神奇的天秤为信念的天秤。
多年以后的一个深夜,鬓角斑白的国王独自凝视着天秤。
烛火摇曳,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秘密。
每当他伸手去摆放物品时,他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倾向。天秤的倾斜也不过是他内心的映照。
年迈的国王也终于明白,父王赠予他的并不是一件能替他做出决定的工具,而是一面镜子,一面能在迷茫之时直面自己的心意,确认自己真心选择的明镜。
所以呀我的孩子,你要记住,世间最重要的重量,正是你自己的心。”
“爸爸,那我也会有……自己的心吗?”
“当然了,我会给你一颗这世间最完美的心脏。”男人站起身,替床上的孩子掖了掖被子。
那具用无数尸体缝合而成的躯壳早已风干僵硬,却被他动作轻柔地裹在柔软的被子里。
在他眼里,那就是自己孩子尚在人世的证明。
“晚安,我的孩子。”
男人小心翼翼地合上门,动作很轻,生怕弄出声响将孩子吵醒。
灯火摇晃,他的身影出现在了血迹斑驳的工作间中。
白发的少女正安静地躺在正中央的石台上,她的身体遍布着戳刺的伤痕,衣装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布料像是被浸染在深红色的血液之中,沉重地贴在身上,伴随着每次微弱的呼吸都会渗出新的血迹。
“……你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男人走过去俯视着陷入昏迷的未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即便如此,你的心还在顽强跳动。”
“那孩子的身体,已经只缺少一颗完美的心脏了。”
“你的心……正好。”
他拿起一把闪着寒芒的手术刀,缓缓举起,在少女的胸口轻轻比划了数下。
然后他愣住了,手中的刀锋在半空中停顿,明晃晃的刀光映照出未央苍白的脸庞。
那是一颗多么完美的心脏啊。
那是一具多么完美的身体啊。
男人开始放声大笑,笑到最后竟然有两道血泪从他面具的孔洞中流了出来。
自己穷尽半生都想要完成的伟大作品在此刻不值一提。
区区萤火之光也能与日月争辉?
他空出手来擦了擦面具上的血痕,大片的红色就这样糊在了面具表面,早已分不清是血液还是面具原本的颜料。
“原来这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物。”
“……你说是吧,阳辉。”
——
男人原本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人,从事着祖上传下来的殓尸活计。
在故乡,根本没有活人愿意与他靠近,就连天真无邪的孩子们都会在大人的告诫下,远远躲开他所居住的小屋。
他只会伴随着丧钟与夜雾出现,为冰冷的尸体清洗,缝合,封入棺柩。
然后,在众人冷漠的目光中与朝露一并消散。
即便如此,他依然有着生命中唯一的光芒。
妻子会在炉火旁准备好饭菜等他归来,从来不会嫌弃他手指常年沾染的尸气,对着常年孤身一人而少言寡语的自己,展露微笑。
平静的日子就在这种微小的幸福之中转瞬即逝,直到妻子难产流出的鲜血染透床单,呼吸渐渐微弱。
他跪在瓢泼的雨中,向着不存在的神明拼命祈祷。
留下的,是一个脆弱的婴儿。
生来体弱的孩子常常因为发烧卧床不起,郎中断言说活不过十岁,他却拼命不信。
男人抱着孩子离开了故乡,走遍山野,求医问药。山路上的荆棘,雨夜里的泥泞,都成了他后来讲述给孩子的童话故事。
“爸爸今天遇到了一头沉睡的三眼巨人,为了不吵醒它,爸爸虽然绕了远路,却找到了能够治病的草药。”
不善言辞的他最开始讲述的故事总是漏洞百出。
“那片泥沼是个巨大的迷宫,可是爸爸听到了你的声音,就走了出来。”
而那孩子只是一边咳嗽着一边天真地笑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树枝在地面简单划拉了几下,就把他的故事描绘得栩栩如生。
“爸爸,总有一天全世界的孩子都会看到你的故事,那时候就让我来帮爸爸的绘本作画吧。”
“好啊,小画家。”
再后来,他听说某个沙漠深处有一眼不老之泉,传闻能够延长生命。他将孩子寄养在沙漠小镇的客店,然后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无尽的风沙。
然而传说就如同沙丘中转瞬即逝的海市蜃楼般飘渺无踪。
他迷路了。
等到他被好心的旅人援救送到小镇之时,那个孩子已经陷入永远的沉睡。
男人不顾劝阻,发狂似的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在某个夜幕笼罩的满月踏上了最后的旅途。
多么讽刺啊,那口传说中的清泉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你孩子的灵魂并没有完全消散,为他准备一个完美的身体,并赋予那孩子崭新的生命吧。”
醒来的时候他正处于一处陌生的地下遗迹,石壁上满是诡异的符号,破碎的遗骸随处可见,干燥冰冷的空气充斥着沉重的死亡气息。
男人苦涩地摇了摇头,对于这迟来的神谕嗤之以鼻。
求死的意志让他别无他求。
直到有一天,奇迹发生了,随手拼凑的骨骸竟然在他的意念下行动了起来。它们绕着男人欢快地爬来爬去,甚至还能执行一点简单的指令。
他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被掳来的人们接连死在了试炼与陷阱之中,他拾起那些破碎的素材,从中挑选出那块最完美的拼图。
岁月流逝,书架上的绘本越堆越多。
他一点点拼凑出幼童的身体,为他擦拭额头,为他整理衣物。然后在闲暇时间坐在他的床边,拿出自己描绘的书本,轻声讲述着那些温暖的故事。
生命皆会痛苦,生命皆会闪耀。
若能描绘生命,那将会是他赠予深爱之人的一场,最为盛大的奇迹。
第二十三章·若能将生命描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