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鹰之轨迹》月见野梦子

2、第二章·追忆的回音 当你窥视井

　　佐助盘腿坐在简陋的床上，背靠冰凉的墙壁，双手结印令查克拉于周身流转。
　　正如他在数不清的夜晚中所重复的那样。

　　明明是在冥想，可心境却如同驶入了暗潮，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
　　这还只是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长廊上的杀意令他动弹不得，即便他咬紧牙关硬撑了下来，可那份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仍旧挥之不散。

　　不能恐惧，不该退缩，在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后，他似乎终于能够说服自己了。

　　可是第七班的过往又辗转冒了出来，与血色之夜的记忆混在一处，犹如深潭中的水草那般，拉扯着少年沉沉浮浮。

　　内心正在回暖与冷硬之间反复动摇。
　　——自己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雷光“滋滋”炸响，传来一阵焦糊的气息，他猛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门外传来两声若有似无的轻叩。

　　他全身紧绷，抽出苦无对准门的方向。
　　掌心冰凉，被汗水浸得滑腻腻的。

　　感受不到气息，是被来人隐去了吗？

　　“佐助，你还醒着吗？”

　　是她？

　　佐助脑中浮现出那张眉眼弯弯的笑脸。

　　“……门没锁。”

　　伴随着吱呀一声，未央纤细的身形挤了进来。
　　之所以用挤来形容，是因为她的双手正端着一个餐盘。

　　灯火明晃晃的，她低头看着指向自己的苦无，又抬眼看向苦无的主人，神色居然没有半分波动。

　　“你可真警觉呀。”

　　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维持着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手中的苦无微微放低了些，“你过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气息？”

　　“有吗？”
　　那人甚是不解，“但是我有好好敲门呀。”

　　答非所问。
　　佐助收回苦无，袖口一抖，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清冽的药香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啊，你还真的一直带在身上。”
　　“……”
　　他一言不发地捡起草药包，正想扔掉，又在对方的注视下将其随手往枕头底下一塞。

　　“有什么事？”
　　“我猜你大概还没有吃晚饭吧。”

　　少女把餐盘端上桌，坐下，顺便掀开了食盒的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饭团，米饭的香气随之飘溢而出。餐盘上除了几样家常小菜，居然还放着一小碟番茄。

　　“因为不清楚佐助喜欢什么口味，所以鸦就特意选了最普通的酸梅。”

　　佐助没应声，只是盯着那碟番茄皱了皱眉。
　　她怎么还会送这个过来。
　　巧合？

　　“不喜欢这个？那我就把它撤走？”
　　“拿走，别再——”

　　少年心中虽然烦躁，可胃里的空虚却很真实，饭菜的香气深入肺腑，只听一声清晰的悲鸣从腹部传了出来。

　　他一时语塞，索性别开目光，硬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未央的正要伸向番茄的手停在半空，转而从盒中拿起一个饭团，大大方方地在佐助面前咬了一口。
　　“不愧是鸦做的饭团，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她眯了眯眼，心满意足地感叹。

　　佐助的抵抗着实没有持续太久。
　　他动作生硬地伸手，拿过一个饭团凑到嘴边，咬下的第一口，梅子的微酸与海苔的咸香融入米粒。

　　味道一般，也不像那家伙说的那么夸张。
　　他嚼得更用力了。

　　一通低头闷吃，佐助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
　　饱足的胃暖呼呼的。

　　空了的碗碟被他放回食盒中，又将整个餐盘往未央那边推了推。

　　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然而少女并没有离开的意愿。

　　“对了佐助，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透透气？”
　　“不要。”

　　“别这么说嘛。”她刻意放缓了语调，听上去神神秘秘的，“这附近有一口被称为回音井的古井，听说啊，它会给迷茫之人昭示答案。”

　　“……什么意思？”
　　问出口的那一刻，佐助已然知晓了答案。

　　迷茫。
　　他眼中的光亮一下子暗了下去。

　　这是自身现在最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否认的状态。

　　对陌生之地的踌躇，对未知杀意的恐惧，对过去残留的温暖，对鼬的仇恨，甚至是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的怀疑……

　　它们全部积压在少年的心口，并让他逐渐身心俱疲。

　　她竟然也看出来了？

　　“井会给出……答案？”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嗯，虽然也可能只是过往的回音而已。”少女收起食盒，正要起身离开，“要不要去就看佐助你自己了。”

　　佐助盯着她的背影，终究开了口。
　　“带路。”

　　——

　　蛇窟的夜晚比起白天还要阴森，悬挂在石壁两侧的火把光影斑驳，在两人之间摇曳不定。

　　未央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只是偶尔会回个头，确认佐助是否跟上。
　　而他，则本能地保持着双方的距离。

　　“其实很多人都不敢来这里，因为他们害怕听到答案以外的声音。”

　　“你呢？”
　　佐助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我吗？”少女脚步微顿，回眸，笑着将手中的火把挂回墙壁，“到了，就是这里了。”

　　他垂眸。
　　这已经是这家伙今晚第二次的避而不答了。

　　未央推开前方的暗门，整片开阔的原野映入眼帘。

　　夜空广袤，繁星点点。
　　微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拂面而来，混杂着雨后湿润清新的味道。

　　“其实我倒是很喜欢这里，既安静，又能看到星星。”

　　佐助其实没有留意她还说了些什么，因为自己的视线早已落在了原野中央的古井上。

　　井壁被锁链缠绕，斑驳的井沿发黑，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犹如一张沉默的巨口。

　　他能感觉到，黑暗的井口似乎正在呼唤自己。
　　恍惚之间，他已然缓步走上前去。

　　“……告诉我。”
　　他双手扶着井壁，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漆黑的井底。

　　下一刻，被唤醒的水面开始无端搅动了起来。

　　微不可闻的回声自深处翻涌而出，化作无数回忆的残影，一瞬间就吞没了他内心最后的光。

　　鸣人的笑脸，小樱的眼泪，卡卡西的关心。
　　然后就是那个男人，那个夜晚，那轮血月。

　　这些影像如同轮回般不断交替，心中的恐惧还未散尽就立即被温柔填满，最后又被撕扯得近乎鲜血淋漓。

　　“我要舍弃这些，只有舍弃多余的情感，才能变强！”
　　井没有回答，而那些极端的情绪还在继续反复无常。

　　“我明明……已经抛下了一切。”
　　他在无尽的回音与幻象之中怒吼挣扎，眼底的血色若隐若现。

　　【不，你不明白。】
　　井底的低语终于姗姗来迟，清晰地敲打着少年的耳畔。

　　【这就是你。】
　　【唯有认同，才能前进。】

　　佐助微怔，首次看清了水中的倒影。

　　井水不仅倒映着自己，还倒映着众多与自身紧密相系着的一切。
　　那些过往融入了他的血肉，就像光影相生，永不分离。
　　压在胸口的沉闷骤然一松。

　　“……没错，这些都是我。”
　　他似乎终于找到了唯一的答案。

　　翻涌的井水重归平静，少年渐渐平复下呼吸，感受着胸腔内残留的一缕微热。

　　不消片刻，他从井边退开，转头回望。
　　少女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最初的地方。

　　夜风撩起她的长发，白发与月色的银芒交相辉映。
　　很映衬。

　　“怎么样，找到答案了吗？”
　　未央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抬眼看了过来。

　　“……算是吧。”
　　“太好了。”她笑得狡黠，可是看起来是真的在为他感到开心，“我就知道佐助一定会找到的。”

　　少年垂下眼，没有应声。
　　想说的话其实很简单，可就是绕在嘴边说不出口。

　　思来想去，他抿了抿嘴，极力压下了那点别扭的心思，终于挤出最后两个字。

　　“谢了。”
　　“嗯嗯，不客气。”未央笑容也明快了几分，“我也会如实转告给鸦的。”

　　“别……别误会。”
　　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
　　倒也不必。

　　时至夜半，佐助忽然有些倦了。
　　毕竟明天一早还要去会一会那个恶心的大蛇丸呢。

　　“该走了。”
　　他本想直接离开，却发现身旁那人只是点了点头，又留恋地望向夜空。

　　“我还想留在这里再看一会星星，前些天一直都在下雨，也没办法真正透口气。”

　　佐助脚步一停，鬼使神差般将刚刚那个她躲掉的问题再度问出了口。

　　“你找到过答案吗？”

　　“井吗？”
　　未央眼中的黯淡稍纵即逝，“我啊，我也曾试过站在井边。”
　　“我没有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所以对我来说，它只是一口普普通通的井而已。”

　　“回音井是永远都不会对空白之人有所回应的。”
　　“……”

　　她的回答令佐助感到讶异，就在刚刚，他差点还被来自过去的回忆淹没其中。

　　我和这家伙……
　　到底哪一个更幸运？

　　少年给不出答案，只是又偏头看了那人一眼。

　　月光下，少女的侧脸没什么波澜，仿佛她真的只是在单纯欣赏这片浩瀚的星空而已。

　　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转身遁入了回廊的黑暗之中。

　　第二章·追忆的回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