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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血之天平 沙漠据点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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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都被迷雾笼罩，香燐觉得自己被紧紧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泡泡里，整个人似乎变得晕乎乎、轻飘飘的，随着缭绕的雾气此起彼伏，随波逐流。
但是泡沫终有破灭的时候，她还是跌回了那个原初的噩梦。
漆黑的走廊，潮湿的石壁，空气中残存着尚未散尽的血腥味，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铁链晃动的摩擦声。
但就在眼前的铁门被推开的瞬间，冷冽的夜风灌入肺里，刺得自己胸腔有些生疼。
仰头望去，星空璀璨，那一刻，她终于相信她真的逃出去了。
可是一阵紧随而至的脚步声险些令香燐心跳骤停，冰冷的寒意渗入四肢，随着血液逆流回近乎麻痹的心脏。
她千算万算，没能预料到那个笑里藏刀的男人意外的到访。
少女抱着膝盖紧紧蜷缩在铁门后，双手用力捂着口鼻，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啊，兜先生，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一道柔和的声音落入耳畔，她看到那人的背影从牢房的死角出现，并恰到好处地把门缝之后的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未央小姐，我需要一些那个漩涡一族的小姑娘的血样做研究，可以请你不要挡在这里吗？”
“原来是这样，可是那孩子已经很累了，还是让她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虽然看不到那两人的表情，香燐能够敏锐地感觉到药师兜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
“未央小姐，这里关着的都是实验材料而已，并不需要任何过多怜悯。”
“还是说，你愿意代替那个小姑娘协助我的研究？”
“当然可以啊。”
“能够帮上您与大蛇丸大人的忙，是我的荣幸。”
交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捂着嘴的女孩子被黑暗吞噬的身影。
她在帮我……？可是……为什么？
来不及细想了，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
香燐再次推开沉重的铁门，在月色倾洒的原野上竭尽全力地奔跑。
她赤着双脚拼命跑着，也不知究竟要奔向何方，就连耳边只剩下混杂着风声的心跳。
跑到最后，她脸颊上的泪痕早已风干，居然大声地笑了出来。
那之后呢？她眼前一黑，只记得自己跌倒在了泥土里，再抬头时身体已经在被粗暴地往回拖行。
“什么啊，果然……根本逃不出去啊。”
下一个瞬间，她的眼前重新亮起昏黄的烛火。药师兜不怀好意的笑容从火光中显现，声音温柔得令人汗毛直竖。
“你竟然可以一个人从那种地方逃出来，看来还是在下疏忽了。”
他微微摇晃着手中的两只细口玻璃瓶，瓶口封着一层薄蜡，漆黑的液体在透明的瓶身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还是说，有人偷偷帮了你？”
香燐这才发现白发少女就坐在自己旁边，并向她投来了一道愧疚的眼神。
“那么，就来选择你们的奖励或是惩罚吧。”兜将药瓶摆在了她们的面前，玩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的游离，“若是运气好的话，就能活着离开哦？”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自己早已受够了这种受人摆布的人生。
就这样把一切都交给命运的抉择吧。
她直接拿走了其中一瓶，撕去蜡封，液体传来的苦涩味道令自己抗拒地皱了皱眉。
“那个，我改变主意了，能不能交换一下呢？”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少女依旧笑着对她眨了眨眼，让自己觉得就算是站在生与死的间隙上也无所畏惧了。
她照做了。
她后悔了。
接过她手中药瓶的未央瞬间就将两瓶药剂一饮而尽，玻璃瓶落地发出清脆的碎响，宛如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那一刻，她才明白，未央把所有不确定的选择全部夺走，只留给自己一个能够百分之百存活下去的结局。
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呼吸一点点散乱，她拼命地将手伸向坠入深渊的少女，最终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这才是真正的无名噩梦的尽头。
疼痛侵袭而来，她想她大抵是要醒过来了。
——
香燐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迷蒙，然后随着意识逐渐清晰。
“……你终于醒了。”声音从上方传来，脑后柔软的触感与近在咫尺的气息让香燐脸颊微微发烫，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枕在那个人的腿上。
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哪知才刚有动作，全身的刺痛便犹如潮水一般涌来。
“别乱动。”未央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罕见地强硬了起来，“在咒印完全消退之时，你哪里都不要乱动。”
“……啧。”香燐别过脸，似乎并不太想与那人对上视线。
再怎么说，维持着现在的姿势还是让她感到莫名的……羞耻。
“放心吧，香燐，我永远都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未央的话既像是安抚她，又更像是给出了先前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知道。”
我明明都知道的。
只是根本不想承认而已。
香燐心中的焦躁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平息，很快，自己麻木的四肢也终于开始有了知觉。
她第一时间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昏暗的房间空无一物，只在正对面立着两扇紧闭的石门，与之前那些花哨的机关房间大相径庭。
“这就是这次的试炼？那个混账有没有透露额外的事？”
“他让我们各自选一道门进入，然后就没有别的了。”未央话音中略带迟疑，目光中的关切不减反增，“香燐，我还是觉得你应该……”
话音未落，香燐直接出言打断。
“我没事，而且明明都说了那样的话，如今止步不前实在与我的性格不符。”
“嗯，也是呢。”
未央仿佛也被香燐身上自带的倔强，以及认定了目标就不会轻易放弃的信念感染，借着身高的优势摸了摸她的头，“不愧是我的好香燐。”
“你在说什么啊啊啊！”
这下香燐除了红发红眸，就连整张脸都涨成通红一片。
“抱歉抱歉，不小心就说出口了。”
她赶紧拉着香燐的手一同来到了石门前方，感应到她们存在的门扉应声而开，却只露出一条仅供一人侧身进入的小道，放眼望去幽暗深邃，根本看不到尽头。
“那，要小心一点啊。”
“你也是。”
石门在二人进入之后便轰然落下，将两人推向两边的歧路。
——
逼仄的小路最终通向了一处狭小的和室。
房间的墙壁渗着湿气，近乎破败的榻榻米传来腐朽的气息，正中间的矮桌上摆着一具奇怪的人偶，在昏黄灯笼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那人偶大概有半人高，面色惨白，眼角描绘着朱红的痕迹，像极了留下两道血泪。它的怀中抱着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碗与一把造型诡异的匕首。
似乎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人偶的脖颈“咔咔”地扭动了数下，空洞漆黑的眼睛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对上了香燐的视线。
“给我血……”
“请给我……血。”
“我需要……更多的……血。”
那古怪的声音如同直接在脑海中回响，并连续重复了三次。香燐猛地退后一步，下意识捂住了手腕上残留的咬痕。
“开什么玩笑……”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从过去的幻影中冷静下来。
可是整间屋内除了一扇紧闭的木门以外，也就只剩下那个令人不舒服、甚至都有些毛骨悚然的人偶了。
香燐不信邪地靠近几步继续观察，上方的天花板应声裂开了一个开口，随即垂下了一条细细的锁链。链条的末端挂着一个小巧的托盘，在香燐面前轻轻摇晃，就像是在渴求着什么。
“血之天平……吗？”
结合放置在这间屋子里的几样事物，香燐也对这场所谓的试炼有了眉目。她回到摆放着人偶的小桌前，看着眼前的匕首与碗碟陷入了深思。
根据粗略的估量，那个瓷碗能够盛装的容量大概就是人能够承受的失血极限。香燐下意识地苦笑一声，毫不犹豫伸手握住了那柄细长的匕首。
真想不到，放血这件事的本身，自己竟然再习惯不过。
“你还……不动手……吗？”
“少废话。”
她深吸一口气，在左手手背纵向一划。任由温热的鲜血缓缓顺着指尖流入碗中。
血液滴落，在小碗中溅起细微而清晰的滴答声。
“你不害怕……吗？”人偶僵硬的低语却在此时再度钻入了香燐的耳畔，像是看穿了她试图遮掩的虚弱，“你其实……都在硬撑吧，一直流血……会死的。”
这样就可以了，香燐紧抿双唇别开视线，另一只手中还死死握紧匕首冰冷的柄部。
只要能够控制住血液流失的速度，她就能够最大限度地维持清醒。
“真可怜啊，真可怜啊。”
见她没什么反应，裂纹自人偶的嘴角凭空出现，“至今为止，你的人生就像我这样破破烂烂的吧？”
随着鲜血的注入，那磕磕绊绊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利用你，抛弃你，啊啊，真可怜啊，真可怜啊。”
“……闭嘴。”
随着内心禁忌的伤痛被一点一点揭开，香燐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着，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让血液流到外面。
然而那个蛊惑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图，深褐色的液体自人偶破碎的五官喷涌而出，很快就浸满了整张桌面。
“那个白发的孩子也是这样的吧，你真的……足够了解她吗？”
人偶的声音忽地碎裂，香燐将装满血液的瓷碗从托盘里拿起，下一秒就将尖锐的匕首狠狠地插入了人偶的头顶。半人高的人偶从桌上摔落在地，损毁的头部顺着脖颈拧至身后，在乌黑浓密的发丝遮掩下爆发出尖锐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啊，她……在骗……你。”
香燐面无表情地撕下一条人偶的衣物将伤口包扎紧实，这才将那碗盛满血液的容器放到了天平的托盘上。铁链在短暂的摇晃后停止了下沉，最终上升至某个平衡的高度——
应是另一侧也压上了同等的重量。
紧闭的木门传来清脆的解锁声，缓缓在香燐眼前开启。她顾不上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几步就冲出门，直接扑了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
香燐的声音不住颤抖着，将额头紧紧抵在未央的肩头。
“没事的，香燐，我们成功了不是吗？”未央也环住了香燐的肩膀，沾染着血迹的掌心略微犹豫，还是安抚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
对方并没有回答，她也没有过多追问。
只有香燐自己明白，那人说得没错，先前的试炼本质就是一场内心的考验。
她所听到的并不是人偶的低语，而是心底被无限放大的阴暗的回声。
“是我不好……”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浓重的鼻音，“你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可我却一直都在闹脾气，对你发火，甚至还……”
就像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悄然间生根发芽，最终绽放出恶意之花。
“没关系的，因为我……”未央咬了咬唇，却被那人出言打断。
“我不会再问了。”香燐慢慢抬起脸，眼尾还泛着一点微红，“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愿意说也无所谓的，我会等到你亲自告诉我的那一天的。”
“……啊。”未央的眼睫轻颤了一下，眸光也随之闪动。她收紧了环抱香燐的双臂，手腕的伤口蹭在那人的袖口，留下刺目的鲜红。
“嗯，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此刻，那颗种子终于被狠狠地踩碎进了尘埃，两个人眼瞳中倒映着对方狼狈的模样，相视而笑。
“在、那、之、前……”
香燐一把捉过了未央的手腕，看着那草草处理过的伤口就不由得皱了皱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把那人的伤口稍微按紧了些，拿出多余的碎布把伤处紧紧绕了好几圈，最后打上了一个完美的结。
“走吧，无论前方出现什么危险，我们都要一同跨越。”香燐主动牵起了对方冰凉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再度向着通道的尽头迈出步伐。
“也一定要让那个混账付出应有的代价。”
“是啊，有香燐在身边的话，感觉什么都做得到。”
第十九章·血之天平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