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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人柱 憎恨的黑色 ...


  •   饭桌上的氛围虽说有些微妙,倒也不会让人生出如坐针毡的尴尬。

      四人围着矮桌落座,两两相对,桌上所摆着的晚餐算不得丰盛,但至少也能从菜色的品类与搭配上看出做菜之人的用心之处。

      “呜哇,我可不要吃这个!”
      悠一刚拿起筷子,一张小脸便嫌弃地皱成了包子,“黏糊糊的,味道又这么难闻,我最讨厌吃纳豆了!”

      “悠一!”八云当即换了副脸孔,摆出长兄的威严轻声呵斥道:“不许挑食,更不能浪费食物。”

      被斥责的小男孩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唔……哥哥真坏……”
      委屈归委屈,他那双筷子尖儿在小碟子里戳来戳去,愣是不往嘴里送。

      戳着戳着,他便发现了端倪。

      “哥哥你看!佐助哥不是也没有碰过纳豆嘛!”

      少年伸筷的动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还想说教几句的八云瞧见那人面前原封不动的纳豆,语气不禁尴尬了起来,“那个,佐助君,如果不想吃的话就别勉强,放着就——”

      被他那么一说,佐助的目光飞快掠过那碟臭烘烘、黏糊糊的豆子,内心一时天人交战。

      这玩意儿可真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劲敌啊。
      可是他又怎么能在一个小鬼头面前暴露自己挑食的弱点?

      少年的眼底流露出视死如归的宁静。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整个碟子,用筷子扒拉起那团拉丝的纳豆,在悠一不可置信的目光里,眼都不眨地将其送入嘴里。
      顺带着收获迷弟一枚。

      “佐助哥,你是这个!”
      悠一高高地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随即喜提一发自家兄长看似不妙的眼神警告。

      “别太勉强自己,佐助君。”
      “……没事。”

      话虽如此,少年黑色眼眸彻底失去了高光,整个人则陷入了一种究极放空的状态
      ——俗称灵魂出窍。

      一杯温热的麦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佐助的手边。
      余光里,她似乎在笑。

      ——

      饭后悠一主动请缨收拾了碗碟,提着半桶井水走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隐隐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

      “这里总共有两间卧房,我和悠一挤一间,而这位未央小姐——”八云暗自打量着默不作声的二人,和颜悦色地开了口。

      “啊,八云先生,请叫我未央就好。”
      “好的,那未央就在我的房间暂住一晚吧。”
      “谢谢您,八云先生。”

      他对着心怀感恩的少女回以微笑,顺势转向了佐助那边。

      “至于佐助君,就委屈你在客厅打地铺了,我这就去将被褥搬过来。”
      “不用。”
      “不用被褥?那可不行,山里的夜晚很凉,会得病的。”

      “……”
      那人径直走进了里屋,没再留给他半分开口的机会。
      少年目光一凝,按着剑鞘闷声不语。

      今夜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

      夜雾弥漫,为月色蒙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哄睡了悠一的八云从房内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发现那两人早已候在屋檐之下,彼此间距离拉得很开,随时都是一副准备动身的样子。

      “别吵到那孩子。”青年压低嗓音,示意二人,“跟我来吧。”

      ——

      临海的山谷能亲临其境地体会到浪涛拍岸的澎湃。

      “明日便是海神节了,未央若是还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就来此处观赏烟火吧。”

      相比于八云的温和委婉,佐助的态度可就直截了当多了。

      他不等那人回答便抢着开口,眉眼间仿佛堆砌着常年不化的霜雪。

      “晓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她既然选择了留在面具男那边的阵营,也就没有必要……顾念旧情了。

      “他们想做什么,我一点都不关心。”

      未央低垂着头,任由宽大的衣领遮住半张脸庞,只露出一双没什么光彩的眼睛。
      “我只是想……让这一切尽快结束而已。”

      她看起来憔悴不堪,话音里透着深切的倦怠,仿佛就快要被山涧的水流声漫了过去。

      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家伙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不对,应该说那家伙只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佐助紧握双拳,眉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

      他想追问下去,他想从未央的口中问出一切缘由。

      但这些问题全都在到了嘴边被自己拦了下来。

      因为如果他开口问了,就等于承认他在意。

      而他更不应该在意一个处于敌对立场,必须要防备着的人。
      哪怕……她曾是自己认可的同伴。

      “所以啊……”
      未央无视了少年的踌躇,而是轻飘飘地抬眼望向一旁的青年,“我应该称呼您为八云先生,还是……八尾先生?”

      山林间一时静谧到能听到萤虫振翅的轻响。

      “看来还是瞒不下去了啊。”
      八云苦笑着叹了口气,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张被月色映得惨淡的脸庞。

      “毕竟都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滨之国不过是一个靠海的小渔村,连个正经码头都没有。”
      他的话听上去就像亲自经历过那段岁月般萧条。

      “那些年海上风浪汹涌,海难频发,出海的渔船根本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村里的人实在没了办法,翻遍了古籍,才想出一个用活人献祭的法子,以祈求神灵护佑,让这片海域重归安宁。”

      “而这,也就是所谓的‘人柱’”

      话音未落,佐助不由自主地轻哼一声。
      又是此等愚昧的行为,为了更多人的利益而心安理得牺牲少数人的未来,他这一路来已经见得足够多了。

      青年别有深意地瞥了那人一眼,继续讲述。

      “当时的药师泉野八云,也就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自愿成为祭海之人。仪式的当天所有人都来送他,有人哭,有人跪下磕头,他的身上挂满了护身符,然后就这样被从悬崖上方推进了海中。”

      “说来也巧,那场整整肆虐了滨之国五六年的暴雨狂岚,也在那次祭祀后风平浪静,海面再度迎来了新的曙光。”

      甘愿赴死的人柱平息了海神的愤怒,真是个老套俗成的完美结局。

      而少女显然不这么认为,她默默听到了最后,这才轻声出言质疑道:“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对吗?”

      回应她的则是青年长久的沉默,他略一颔首,话锋反转,很快便以另外的视角道出一个全新的故事。

      数十年前,上一代八尾人柱力意外身亡,八尾就近重生于滨之国附近的海域,狂暴的查克拉四溢导致海难接连不断。

      直到那具人类的身体沉入海中,他的灵魂早已回归净土,可是八尾的意识却阴差阳错分离出来,无声无息地占据了那个躯壳,重新‘活’了过来。

      八尾的本体和查克拉也都因为意识被切断陷入了沉眠,不再兴风作浪。滨之国的人们便以为是人柱成功得到了海神的祝福,让暴躁的海域得以安息。

      “这才是海神节真正的由来。”
      俯瞰着山下景色的青年声音怅然,郑重屈身鞠了一躬。

      “之后我每年都会来这里看上一会烟火,为了正视自己的过错,也为了铭记那个高洁的灵魂。”

      真相揭露,眼前之人竟是尾兽的化身。
      佐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有些细节果然还是经不起推敲。

      “可是,这么多年来,你是如何避开晓的追踪,隐居在此?”
      话一出口,他就立刻想到了那个唯一的解释。

      “难道说……是鼬?”
      “佐助君,真对不起,先前对你隐瞒了某些事。”

      八云话中的苦涩溢于言表。
      “鼬君应该是第一个看穿我身份的人,可他却选择将此事隐瞒下来。而且,为了不让我被晓发现,也不让山下的村民打扰我和悠一,他用他的眼睛在山中布下幻术结界。”

      “他每次来找我拿药,都会注入瞳力用于巩固结界。”

      这样,一切都连起来了。
      想通了一切的佐助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身为晓组织成员的宇智波鼬……居然会替尾兽隐藏行踪,知情不报?

      这简直——
      这简直太像鼬……太像哥哥会做的事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拼尽全力,独自坚守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真是个愚蠢的哥哥。”
      少年黯然垂眸,难以忍受的钝痛翻涌上来,令他险些站立不稳。

      “不过说实话,现在说这些可能也不太重要了。”
      八云对着月亮摊开手掌,任由清辉从指缝间流溢,语气听不出悲喜,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算起来,这具身体已经接近七十岁了,我作为人类的时间早已所剩无几。”

      海风席卷着咸湿的水汽,吹动起他鬓间一缕早生的白发。佐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张尚显年轻的脸孔,从始至终都是从流逝的时光那里借来的。

      他自然而然地问出了口:“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的意识会在肉身腐朽后回归本体,之后……八尾会完完整整地复活,将这片土地淹没于浪潮之中。”

      海浪的声音忽而变得沉闷,仿佛预示着某种迫近的灾祸。

      “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就让晓的诸位前来阻止我吧。不过在那之前……”
      八云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垂头不语的未央身上,目光温柔又坚定。

      “我只想在这偷来的日子里,多陪那个孩子一段时间。”

      风平、浪静,就连萤虫振翅的声响都消停了下来。

      “我明白了。”
      佐助上前一步,身形不动声色地横在那两人中间,手指搭上草薙剑的剑柄,却没有出鞘的打算。

      “我会保护你的,八云桑。”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谁也不会把你带走。”

      他的话音字字清晰。

      “你知道的,佐助。”
      被佐助盯着的少女好不容易才有些反应,别开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我从来就没想过与你为敌。”

      地面正在摇动。

      “哎呀呀!真不愧是虚大人!”

      不合时宜的阴森笑声骤然响起,几道白花花的身形“噗叽噗叽”地从未央脚边的泥土里冒出半个身子。

      “您一回归,这么多年都不见踪迹的八尾就手到擒来,简直是大功一件啊。”

      草薙剑转瞬之际就出了鞘,剑身的反光倒映着未央毫无血色的脸颊。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口中的“朋友”吗。
      事到如今她竟然还要对自己有所隐瞒,果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抱有期待的。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僵硬地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蒙尘的双眼看上去更加灰暗了。

      “你之后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佐助将八云护在身后,耀眼的雷光直接将最近的两个白绝斩成四段。

      即使失去了咒印之力,这些家伙的实力在自己面前不值一提。

      “哇哇,这宇智波家的小鬼好凶啊!”
      剩下的白绝们不敢大意,一窝蜂扒拉着从地面钻出,打算用人海战术将少年淹没。

      “死吧,全都去死吧!”
      怨恨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对团藏的恨意,对木叶的恨意,对面具男的恨意,对眼前这些渣滓的恨意……以及对那家伙一声不吭离自己而去的恨——

      不对,最后那个似乎并不是恨意。
      可是他早就分不清了。

      仇恨的浪潮接连不断拍打着名为理智的海岸,让少年越来越难以控制极度的愤怒与不甘。

      佐助每一剑都带着宣泄般的愤怒,而就在他准备斩杀最后一只试图遁地的白绝时——
      无法言喻的剧痛自左眼炸裂,像是要将整个眼球撬出来一道豁口那般。

      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捂着眼睛,半跪在地,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坠下。

      “佐助!”
      未央脸色惊变,下意识就想上前。

      “别过来!”
      少年睁开那只流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只即将逃跑的白绝。

      一小撮黑炎凭空燃起,转瞬就将其烧成了灰烬。

      “不要……再耍花招了。”
      眼前她的身影越来越近,佐助挣扎着伸手摸剑,最终却落了个空。

      他空着手试图在空气中抓握住什么,可是眼前的世界很快便暗了下去。
      “不要再……夺走我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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