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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连翘堂 孤狼恸哭之 ...


  •   自那以后,少年每晚都会陷入同一个梦境。

      梦中年幼的自己扔出的苦无在鼬的护额上刮出一道痕迹,然后那人转过头来,双目猩红。
      但是他……却在流泪。

      双眼灼烧一般的痛楚令佐助从梦魇之中惊醒。
      枕下早已是湿凉一片,分不清到底是冷汗还是泪水。

      他的面前孤零零地摆放着几件宇智波鼬生前的遗物,一件用于换洗、稍显破损的晓袍,一枚带有划痕的木叶护额,以及几个散落的忍具袋。

      冷冷清清地勾勒出那个男人一生短暂的缩影。

      “……真可笑啊。”
      佐助缓缓闭上了双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嗤笑。

      傲慢的宇智波鼬选择隐瞒一切,为自己谱写作为英雄回归木叶的结局。

      而狡诈的宇智波斑又为了拉拢他告知了一切黑暗的真相,与木叶对立。

      可是他谁都不想相信。
      说到底,两方都不过是把自己当成棋子任意摆布。

      空荡荡的精神空间早已没有了噬尾的存在,摇曳的烛火单单点亮了少年孤独一人的影子。

      双眼又开始如同火燎一般灼痛了起来。

      佐助挣扎着伸出手,翻开了其中一个忍具袋。

      在几枚苦无和手里剑的下方,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玻璃药瓶。
      那似乎是一瓶眼药水。

      随着温和凉润的液体渗入涩痛的眼球,少年渐渐得以再度睁开双眼。借着昏黄的烛光,他举起那个小瓶,隐约在瓶底一处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枚小小的印章。

      【连翘堂】

      没有听说过的地方,大概是鼬在成为叛忍后为了掩人耳目而找到的吧。
      佐助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翻找。

      很快,他在隐蔽夹层中发现了一张破旧的地图,以及几页残缺不全的手记。

      手记大部分内容都记录着有关三件灵器的线索,对应着地图上的标识,足以拼凑出鼬这些年的行迹。

      一处名为“滨之国”的地点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那里位于雷之国西南边境,旁边零零散散地记录着些关于草药成分的配比,以及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必须加固……结界……”

      少年一言不发,盯着那个陌生的地方看了很久。

      那个面具男只告诉了自己事情的因果,却隐瞒了过程。这些年来,鼬究竟是如何拖着那副病入膏肓的身体,以及被别天神扭曲意志的双重折磨下,苦苦支撑到今天的?

      而那个结界的加固,又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试图在守护些什么,又或者……在守护着谁?

      接连不断的疑问化作无尽的迷雾,佐助将小瓶重新拧好,连同那张地图一并收进了贴身衣袋。

      他只会相信自己眼中所看到的东西。

      ——

      “开什么玩笑?小队解散?”
      水月怒气冲冲,一巴掌拍在桌面,“佐助那家伙说解散就解散?他把我们当什么了?用完就丢的工具人吗?!”

      被他怒目而视的面具男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扮出一副“我也只是负责转达,请不要随便把火气撒在我身上”的无辜模样。

      白发少年更加火大了。

      “笨蛋水月,别忘了这里可是对方的地盘,别轻举妄动。”
      香燐一把拽住那人,眉间却是一抖一抖的——那是她在陷入思索时才会流露的习惯。
      “在没有亲眼见到佐助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哎呀,那事情恐怕就很麻烦了。”
      男人的手指在面具边缘敲了敲,语气也随之浮夸了起来,“佐助他今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重吾粗壮的手臂紧扼住他的喉咙。

      “喂!重吾……先住手!”
      这下出手阻拦的人换成了鬼灯水月,“你可别不小心把这家伙捏死了啊!”

      青年的眼神被火光映得晦暗不明,末了还是松了手,之后便自顾自走到房间角落抱膝坐下,一声不吭。

      “咳咳,想不到各位还真是身手不凡。”男人狼狈地爬起身来,重重咳了好几声,“我们这边的人手最近也是连连折损,如果几位愿意加入的话,我倒是可以破例答应一些无理的请求。”

      他话音微顿,别有深意道:“比如让‘虚'担任迎接你们的向导,与你们一起行动,如何?”

      房间内霎时陷入死寂。

      “……她在哪里?”过了许久,香燐这才压低嗓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看穿了她内心的犹疑,面具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拿捏对方的机会。

      “这个嘛,虚那家伙自知翘了这么多年的班,让组织如此辛苦,愧疚不已。所以现在正积极主动去完成我交给她的差事,来弥补过错呢。”

      “你放屁!”
      水月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未央妹妹她一定是受了你的胁迫!”

      “哦,看来你们真觉得自己很了解她啊?”
      男人伸了个懒腰,双手抱在脑后,语气散漫到也没个正行,“说起来,你们知道几十年前,有一个叫做‘邪神教'的宗教团体吗?”

      相比水月的茫然,香燐的脸色有明显有所动摇。

      她知道啊,她当然知道了。
      沙漠据点的梦魇还会时不时萦绕心头,让自己彻夜难眠。

      可是……这跟那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二十年前,刚成立的晓攻破了那群疯子们的大本营。只不过当我们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几乎被鲜血淹没了。”
      面具男象征性地叹了口气。

      “只有两个幸存者被救了出来,嘛,一个就是你们所熟识的、被当成最终祭品的虚,另一个则是沐浴在自己教徒母亲鲜血中出生的婴儿。”

      “喂!这也太……”
      相比于香燐的缄默,水月仅凭想象心里就有点发怵。

      “那个婴儿后来被送到了奉行和平主义的汤之国……之后的事,呵呵,不提也罢。”
      “至于虚,她则因为独特的能力被留在了晓,成为了组织元老级别的成员。”

      “所·以·说~”
      画风突变的男人欢脱地扭了扭腰,似乎想要提前结束这段令人窒息的对话。

      “如果你们打算加入晓的话,一定要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大前辈哦。”
      “人家还有事,就先走一步啦,拜捏~”话音刚落,他的身形越来越淡,最后竟不留痕迹地从三人面前直接消失。

      一声耳光清晰可闻。

      ——

      滨之国的海面在暖阳的照映下闪烁着碎金一样的波光。

      清爽的海风吹拂着熙熙攘攘的港口,商贩们的叫卖声与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荣祥和的景象。

      时值当地的“海神节”,街道两旁已经挂满了各色彩旗和鱼型灯笼。过往的旅客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着哪家旅馆还有空房、哪里的居酒屋酒菜最新鲜、今年的祭典游行几点开始之类的情报,对于即将到来的节庆满心期待。

      只可惜这些期待自是与佐助无关。

      身披斗篷的少年以兜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面无表情地从欢闹喧嚣的人群中穿过,格格不入。

      两侧的街景飞速掠过,人声渐渐稀薄,他沿着越走越窄的道路来到了城镇边缘,最后在杂草丛生的山路入口停下了脚步。

      写轮眼无声地转动了一圈。

      鼬的瞳力很微弱——如果不是全神贯注去分辨的话,几乎不可能注意得到。

      佐助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循着那道微弱的痕迹,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通向深山的小径。

      山林里的雾气很重,却不会感觉压抑,反而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座被竹林与药田环绕着的木屋静静坐落在那里。

      那木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极好,看得出这里的主人对于这个地方甚是爱惜。

      整洁的院落中晾晒着几种少年也叫不出名字的草药,他快步穿过院门,在风铃清脆的音色中抵达了房屋的正门。

      屋檐之下悬挂着的牌匾饱经风霜,端端正正地刻着三个大字——
      【连翘堂】。

      片刻的踌躇后,佐助抬手叩响了门。

      开门的是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他面色苍白,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粗布衣衫裹在清瘦的身上略显宽大。

      见到少年时他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药杵,温润的眉眼紧盯着对方看了一阵子,最后竟然不自觉地低声喃喃。

      “……太像了。”
      “?”
      “你就是鼬君的弟弟,佐助君是吗?”

      被那人点名身份的佐助眉间一冷,斗篷下方搭在剑柄上的手指随之收紧。

      “鼬君说过,如果有天有个跟他相似的少年找到这里,就好好招待他一番。”青年眼神释然,温和一笑,“我叫泉野八云,远来是客,有什么事就先进来喝杯茶慢慢说吧。”

      跟着对方进了屋子,更为浓烈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佐助在矮桌旁坐下,看着男人烧水泡茶的背影,恍惚间竟觉得此番景象似曾相识。

      大概是因为这双眼睛太过疲累而造成的错觉罢了。

      “第一次见到鼬君的时候,他大概就是你这个年纪。”
      氤氲着茶香的水汽把佐助从之前的恍惚中拉了回来。

      “十六七岁吧,具体记不太清了。”那人双手捧着杯盏,热气将他的脸色熏得红润了些,“那天暴雨倾盆,我在山路上遇见了昏迷倒地的他。”

      “高烧,呼吸急促,甚至连咳嗽都带着血丝。”
      佐助紧握着手中的茶杯,全然不在意杯壁的滚烫。

      “所以我把鼬君背回这里休养,他昏迷了很久,中间醒过来几次,可每次醒来第一反应都是确认自己的武器在不在身边。”
      “几天后他退了烧就要离开,但是我还是拦住他给他做了检查。”

      “鼬……我哥哥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面对少年的质问,八云只是轻叹一声,从身旁的柜子里翻找了片刻,随后将一叠厚厚的病例推给了他。

      佐助垂眼一瞥,上面的字迹工整美观,可是——
      全部都是自己看不懂的病症。

      “鼬君的身体其实早就千疮百孔了,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长期透支写轮眼瞳力的状态,再加上一种我也没有见过的神秘绝症,也在一点一点侵蚀他最后的生命力。”

      少年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睛又在隐隐作痛。
      他没有抬手去捂,而是强忍着挥之不去的灼痛,“那他之后……也经常来这里?”

      “是啊。”
      那人端详着佐助拿出来的空瓶,语气糅杂着真情实意的哀切,“这几年,他一直是我这里的常客。不过与其说是来看病,不如说是让我帮他配上几副续命的药而已。”

      “我也曾劝过很多次,让他留下来好好休养,但他总是拒绝。他说,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还有一个必须要等的人。”
      八云别过头,目光既温和又犀利,“那个人,就是你吧。”

      宇智波鼬的只言片语以及面具男口中冰冷的真相,终于是在泉野八云这名局外之人的视角中长出了新的血肉。

      “鼬君经常会在接受治疗的时候偶尔谈起自己的事,不过更多的都是关于佐助君你的事情,反正他也料定了我绝对不会将其泄露吧。”

      “直到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
      一言不发的佐助亲眼目睹了对方眼中失去光亮的瞬间。

      “哥哥他怎么了?”
      想也没想,他便急切地问出了口。

      “几个月前,鼬君最后一次来到这里,并向我讨要了一种药。那是用剧毒草药提炼而成,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激发体内剩余潜能、并且爆发出巅峰时期力量的禁药。”

      “不过代价就是……在药效消退后,必死无疑。”

      又是……另一道保险?
      少年险些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不治之症也好,十拳剑也好,毒药也好,那个男人……鼬他为了能够达成亲手死在自己手中的结局,居然同时想出了这么多花样来吗?
      哥哥……你到底……

      见佐助沉默,八云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个人最后的遗言告知了他。

      “我拒绝了,但是他却对我说他的时间就要到了,而这场戏则必须要有一个完美的落幕。”
      “在那双早已做好全部觉悟的双眼面前,我最终还是把药交给了他。”

      “……原来如此。”
      佐助低低地应了一声,仿佛早有预感。

      崩溃也好,愤怒也好,所有的情绪都在此时此刻,在亲身确认了这份沉重而窒息的爱意后灯枯油尽。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吧,佐助君。”
      “鼬所提到的加固结界是什么……?”

      八云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件事……说来话长。”他顿了顿,“留下来吃顿饭吧,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

      傍晚时分,连翘堂的后院腾起袅袅炊烟。

      空间不大的厨房因为挤着两个人的缘故更显窄小。佐助手持一把菜刀,眼神凌厉,无比娴熟就将一整棵白萝卜片成了形如蝉翼的透光薄片。

      “好厉害的刀工!”
      在一旁生火煮汤的八云忍不住赞叹,“想不到佐助君对于料理之事如此熟稔,至少平时应该都不会亏待自己吧。”

      “……还好。”
      少年面无表情地将切好的蔬菜码在盘中,正要伸手拿些粗盐腌渍。

      左眼传来的剧痛令他一时间视野模糊。

      “不要强撑,快去休息一下吧。”
      “没事,我只是……”

      装盐的陶罐被青年紧紧按下,他看着佐助试图捂眼的举动,温柔的眉眼极快地闪过不赞同的意味。

      “请、去、休、息。”
      “……”

      “别担心,佐助君。”
      就在少年被强行赶出厨房,前往客厅歇息之时,他听到了八云平和又沉稳的嗓音,“放心在这里住上几天,我会帮你配些药缓解那眼药水带来的副作用的。”

      “麻烦了。”
      佐助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我家那孩子要是有你一半稳重就好了。”
      八云的声音隔着门帘从厨房里透了出来,“我弟弟悠一,今年十一岁,正好是最能惹麻烦的年纪。”
      “成天就知道在山里野来野去,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炖汤的味道渐渐浓郁,矮桌旁的佐助一边观察那人忙碌的背影,一边听他絮絮叨叨地讲些关于幼弟的趣事。

      比如跑到山里掏鸟窝被追着啄了一路,比如去海边赶海被螃蟹夹红了手指,再比如明明都十岁了还会因为听了鬼故事不敢起夜而索性尿床……

      琐碎而温暖的日常让佐助不禁听得入迷。

      真奇怪啊,自己何时成了个对他人糗事感兴趣之人?
      又或者说,是因为讲述这些的人声音听起来意外的怀念?

      佐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手指也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面。
      也许潜意识中他只想在这个哥哥曾待过的地方,再多停留片刻吧。

      “哥哥!我回来啦!”
      伴随着风铃的铃音,一道充斥着兴奋与活力的声音,与落日最后的余晖从大门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少年的手指悬停在了半空,目光扫过玄关。

      “这孩子还知道回来……”
      从厨房走出的八云擦了擦手,先他一步打开了屋门。一个浑身是土,看起来就有点顽劣的小男孩大摇大摆地站在院子里,身上挎着个鼓囊囊的包,也不知寻了什么宝贝回来。

      而男孩子的身后跟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那个……叨扰了。”

      那个人宽大的黑色长袍上绣着朵朵红云……
      竟然比这残阳似血的光景还要刺目。

      ——

      “悠一,到这边来。”
      八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凝重,平静地对着男孩子招呼了一句。

      “怎么了哥哥?”悠一被自家哥哥弄得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竟然没心没肺地摆出了个鬼脸。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看我弄脏了衣服,想要把我骗过去然后狠狠说教我一顿吧!我才不会上当。”
      “过来。”

      他一把拉过那孩子,并不动声色地将其护在身后,“请问这位小姐……有何贵干?”

      黑袍少女立即诚恳地鞠了一躬。
      “真是冒昧打扰了,我……我和朋友约好了明天一起参加海神节庆典。”
      “结果到了才发现这里能住的地方全都订满了,我本来想四处逛逛碰碰运气,结果不小心在后山迷失了方向。”

      “还好遇见了悠一,要不然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真是抱歉。”
      话语之间,她甚至没有分给佐助半个眼神,只是拼命地解释着自己的来意。

      “……”
      少年别开了视线。
      ……拙劣的谎言。

      这家伙每次试图遮掩什么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语速,然后在结尾加上一个“不好意思”或是“抱歉”,简直就像是在提前为自己的谎言道歉那般。

      这个习惯还一点都没变。

      眼见气氛低落,悠一从青年身后探出了半张小脸。

      “哥哥,这位姐姐在森林里走了这么久也挺累的,就让她在我们家休息一晚再走,好不好嘛。”

      见那小家伙留了台阶,少女再次深鞠一躬。
      以退为进。

      “这么晚来打扰真得不好意思,实在不行我去邻近的村子借宿一晚也是可以的……”

      泉野八云是个心灵通透的聪明人。

      “原来是这样,天色已晚,下山的路很是危险,快些进来吧。”他顺手推舟打了个圆场,“正好今天有客来访,饭也做多了些,如果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晚饭吧。”

      “好耶!吃饭了吃饭了!”

      悠一欢声高呼,像条小泥鳅般从八云身旁溜走,牟足了劲就往屋内冲。

      “去洗手!”青年一把揪住弟弟的衣领,没收了他那个脏兮兮的战利品袋,强行将其拖到了后院的水井。

      晚风吹动着少女并不合身的长袍,露出了里面素色的衣摆。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身形下一刻就要被吹散。

      佐助与她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相顾无言。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101章·连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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