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妈她脸红什么？》天空下的细雨

44、裙子好看 七月中旬，

　　七月中旬，仇璟瑜收到一封从南京寄来的信。

　　信是方可谦写的，说九月十二要在南京办婚礼，法国那位终于过了家里那关，两个人决定回来补办一场中式仪式，请仇璟瑜务必赏光，可以带伴。

　　仇璟瑜看完信，靠在花厅椅背上，把信纸翻来覆去转了两圈，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去年方可谦来仇公馆做客，白栀汐在门外吃了一晚上的醋，如今方可谦要结婚了，这个“清白”算是彻底坐实了。她把信折好塞进口袋，起身去找白栀汐。

　　白栀汐正在暖阁里整理夏衣。入伏后热得厉害，春杏把薄料子都翻出来摊在榻上，白栀汐坐在旁边，摇着一把蒲扇，额角沁着细密的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边。

　　仇璟瑜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白栀汐抬头瞥了一眼：“怎么了？”

　　“方可谦要结婚了。”仇璟瑜把信递过去，“九月十二，在南京。说可以带伴。”

　　白栀汐接过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表情平静，读到“法国那位终于过了家里那关”时点了点头。她把信折好还给仇璟瑜，摇了摇蒲扇：“挺好的，你去吧。”

　　仇璟瑜歪着头看她，原以为她至少会提一句“去年我还吃他的醋”。可她盯着白栀汐看了几秒就发现了破绽——摇扇子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耳尖上浮着一层淡粉。她伸手按住了白栀汐摇扇的那只手。

　　“信上说的是带伴。”她把“伴”字咬得很轻，拇指在白栀汐手腕内侧慢慢摩挲，“我要是带别人去，小妈会不会又摔杯子？”

　　白栀汐的耳尖腾地红了，扇子啪地拍在她手背上：“去年的事不许再提。”

　　“去年什么事？”仇璟瑜俯下身凑近她，“是我带宋明远回来那次，还是方可谦来那次？两次小妈都吃醋了，我说的是哪次？”

　　白栀汐抓起手边的竹枕朝她砸过去。仇璟瑜单手接住，笑着在榻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她。暖阁窗外蝉鸣震天，梧桐浓荫在窗纸上投下一片摇晃的绿影。她伸手把白栀汐耳边那几缕碎发拨开，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声音里的顽劣褪去几分，换上认真的邀请。

　　“说正经的。九月十二，你跟我一起去。方可谦知道我们的关系，信上写的‘带伴’，就是写给你看的。”

　　白栀汐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仇璟瑜。那双仰头望着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

　　“他以什么身份请我？”她问。

　　“白栀汐。”仇璟瑜一字一顿，“不是仇太太，不是白家大小姐，是白栀汐。我的伴。”

　　白栀汐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把蒲扇放在膝上，垂下眼睛，手指转了转腕间的小叶紫檀手串。窗外蝉鸣忽然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她的回答。然后她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她停了一下，“不过我得想个借口跟我父亲说。”

　　“就说去访书。”仇璟瑜不假思索，“南京夫子庙那边旧书店多，你说想去访几本古籍，我顺路陪你。我父亲不会多问。”

　　白栀汐点了点头，拿起蒲扇继续摇。摇了两下又停下，垂下眼看着蹲在面前的仇璟瑜，蒲扇轻轻拍在她头顶上：“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在南京不许叫小妈，叫名字。”

　　仇璟瑜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握住她拍在自己头顶的手，拉到唇边在手背上落了一个吻：“遵命。白栀汐。”

　　出发前一夜，白栀汐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春杏在旁边帮忙叠旗袍，白栀汐站在衣柜前，手指在一排衣架上拨了好几遍，挑了一件藕荷色的，又放回去，换了一件烟紫色。春杏忍不住偷笑——太太以前出门从不挑衣裳，这次居然在衣柜前站了小半个时辰。白栀汐面无表情地说“你出去吧我自己收拾”，耳尖却红了个透。

　　第二天一早，仇旭光把她们送到大门口。他对白栀汐去南京访书毫无怀疑，嘱咐她多逛逛。白栀汐点头应下，面上端庄从容。仇璟瑜替她拉开车门，弯腰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裙子好看。”

　　白栀汐一个踉跄差点撞到车门框上。仇璟瑜面不改色地扶住她的手臂，跟着上了车。车子驶出巷口，仇公馆的屋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白栀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忽然转过头来问仇璟瑜：“方可谦他那位法国人，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介意——我们。”

　　仇璟瑜合上画报，往前探了探身，双手撑在白栀汐膝盖两侧的座椅边缘，仰头看着她。车窗外掠过的树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闪，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笃定得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

　　“方可谦在英国帮我挡过欺负我的人，他那位的法国话我有一半都听不懂。我们之间不用解释这些。他们和我们一样，磕磕绊绊好几年才走到今天。”她抬手把白栀汐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所以不是‘我们’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是我们四个一起庆祝——庆祝两个人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人。”

　　白栀汐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把手覆在仇璟瑜撑在自己膝边的手背上。

　　车子在正午的阳光下继续向北行驶，路两旁的稻田金黄一片，风吹过时掀起一波一波的稻浪。车厢里的人靠在座椅上，唇角各自挂着一抹只有彼此才能察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