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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想做你的妻子   婚礼结 ...

  •   婚礼结束后,方可谦和他的法国新郎去上海坐邮轮回巴黎,临走前把园林钥匙交给仇璟瑜,说园子是他家远房叔祖留下的产业,只有一个耳背的老花匠看守,让她们多住几日再走,替他暖一暖满园的桂花香。

      仇璟瑜接过钥匙道了谢。方可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转头看了白栀汐一眼,微微颔首。那个颔首里有很多东西——了然,祝福,以及老友之间不需要宣之于口的默契。

      她们在南京多留了三日。这三日大概是白栀汐二十二年人生里最像“日子”的日子。每天早上被湖鸟的叫声唤醒,推开窗就是玄武湖的晨雾和钟山淡青色的剪影。

      老花匠姓周,七十多岁,耳朵背得厉害,跟人说话全靠看嘴型猜,猜不对就呵呵一笑,自顾自去浇花。园子里除了她们,只剩满树桂花、满湖秋水,和一个对任何事都不闻不问的聋老头。

      第一天,两人去夫子庙逛了一圈。白栀汐当真去访了书,在几家旧书店翻了大半个下午,淘到一套品相极好的《漱玉词》宋刻影印本,又找了几册明清笔记小说,抱在怀里时眼睛亮得像过年领了新衣裳的小女孩。仇璟瑜跟在后面付钱拎书,看着她蹲在旧书摊前跟老板讨价还价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比从前任何一刻都更爱她——不是轰烈的、要把人按在墙上亲的那种爱,而是一种很日常的、光是看着她翻书就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爱。

      第二天,两人去爬紫金山。白栀汐爬到半山腰就走不动了,坐在大石头上喘气,脸颊红扑扑的,鼻尖沁着汗,说什么都不肯再往上走。仇璟瑜在她旁边坐下,说那就不爬了,这里看风景也一样。白栀汐喝了两口水,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说你是不是想爬到山顶。仇璟瑜说想是想,但你走不动了。白栀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说我没说走不动,我只是需要休息,然后自己抬脚往上走。仇璟瑜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几步追上去,从后面牵住了她的手。在紫金山的山道上,在四周没有一个熟人的山路上,她们第一次在大白天牵了手——不是偷偷摸摸在桌下勾手指,不是借着宽大衣袖遮掩的三秒钟,而是光明正大地、在阳光下、在秋风里,十指交扣,走了一整段山道。

      第三天,她们什么都没做。白栀汐搬了藤椅坐在桂花树下看书,仇璟瑜躺在她旁边的草地上打盹,脸上盖着翻开的画报。桂花一粒一粒落在她的衬衫上、头发上、画报上,她不掸也不翻,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白栀汐看几页书就低头看她一眼,看她有没有被太阳晒到脸,看画报有没有被风吹掉,看桂花有没有掉进她脖子里。然后她放下书,弯腰从仇璟瑜发间捡出一朵桂花,夹进了书页里。

      暮色四合时仇璟瑜醒了,打了个呵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白栀汐正坐在藤椅上托腮看她,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笑,眼神安安静静的,像是已经看了很久。

      “快六点了。”白栀汐合上书站起来,把手伸给她,“回去吧,我饿了。”

      仇璟瑜握住她的手借力起身,顺势没有松开。两人牵着手穿过桂花林往回走,老花匠远远看见,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又低头继续浇他的花。

      第三天晚上,仇璟瑜在自己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爬起来走到窗边,发现隔壁白栀汐的灯也亮着。她去敲门,门开了一条缝,白栀汐披着薄睡袍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小叶紫檀手串,眼神清醒得像窗外那轮圆月。

      “换了个地方,睡不着。”白栀汐说。

      “我也是。”仇璟瑜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走廊里只亮着她们两间房的灯,整座园林静得只剩秋虫低鸣和远处湖水轻拍岸的声响。空气里浮着桂花的甜香,和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要不——”仇璟瑜刚要开口。

      “你进来吧。”白栀汐几乎同时说了出来。

      于是第三天晚上,仇璟瑜的被子空了一整夜。她靠在白栀汐的床头,白栀汐靠在她肩窝里,盖着同一条薄被。月光洒进来把床前地板染成银白色。她们没做什么,只是靠着说话——说方可谦和那位法国人是不是已经上了船,说邮轮上的法国菜会不会比南京的好吃,说回仇公馆第一顿让厨房做什么菜,说城南小院子里的紫藤明年春天能不能开花。说到最后两个人都困了,声音越来越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仇璟瑜低头看了看已经睡着的白栀汐,发现她手里还攥着手串,两颗银坠子正好压在两个人的心跳之间,凉凉的,却被体温捂得微温。她笑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闭上眼睛,在满园桂香和湖水拍岸的低语中沉沉睡去。

      第四天早晨,两人坐上了回程的火车。对面原本坐了一对老夫妇,中途在镇江下车后,包厢便只剩她们两个。白栀汐靠在窗边翻那本新淘来的《漱玉词》,仇璟瑜坐在对面看账本。火车在秋天的平原上匀速行驶,窗外的稻田已经收割干净,阳光从车窗斜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画了一道金黄色的光柱。

      白栀汐翻了几页书,忽然抬起头来,合上书放在膝上,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

      “方可谦说,他和他那位在法国登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

      仇璟瑜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白栀汐被车窗光影笼罩的侧脸,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双手交叠搁在桌上,认真地等着她往下说。她知道白栀汐不是随口一提。

      “我想了很久。”白栀汐转回头来,阳光落在她眼睛里,把瞳孔染成琥珀色,“我不是仇太太。从来都不是。可在法律上,我和仇旭光那张婚书还在。璟瑜——”她伸手覆在仇璟瑜交叠的手背上,指尖微凉,掌心灼热,“我想嫁给你。真正的嫁,有婚书的那种嫁。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人的妻子,我想做你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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