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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今年的雪,你赶得上吗?” 春杏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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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端了茶上来,又去厨房催晚饭,丫鬟们各自散了。花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仇璟瑜在桌子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然后往前探了探身:“旗袍新的?很好看。”
白栀汐垂下眼睛,转了转腕间的手串,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在哪儿换的衣服?风衣呢?”
“进门之前就脱了,太脏,不能让你看见。”仇璟瑜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让我好好看看。在天津天天想的就是这个画面——你坐在花厅里,我从外面走进来,你一抬头。”
“然后呢?”
“然后你请我喝茶。”
白栀汐端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动作不紧不慢,耳尖却红了。她把茶杯推过去,隔着紫檀木桌,隔着袅袅升起的茶雾,认认真真地看着仇璟瑜。暮色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花厅染成温柔的橘色,院里的晚香玉香气一阵阵灌进来。
“天津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比原计划提前五天。”仇璟瑜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你知道为什么。”
白栀汐没有说话。她合上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仇璟瑜。暮色里她的背影格外清瘦,旗袍腰线收得刚好,竹叶纹在暮光中若隐若现。
“二十六天。”她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从你走那天早上到你进门,一共二十六天。我写了二十六封信,你回了十四封。加上电报,十五封。”
仇璟瑜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每一封都在我皮箱里。按日期排好的,你的信我也都带回来了。二十六封,一封都不少。”
白栀汐转过身来,抬手轻轻按在仇璟瑜眼睛底下那道青痕上:“你在天津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
“撒谎。”
“……熬了几天。想早点回来。”仇璟瑜捉住她的手,翻过来,看见她指尖上那个被绣花针扎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这是怎么回事?”
“绣花的时候走神了。”
“走神想什么?”
“想你。”
这两字轻到几乎被窗外的晚风吞没。可仇璟瑜听得清清楚楚。她低下头,把白栀汐那根受伤的手指轻轻拉到唇边,在结了痂的指尖上落了一个吻。
“以后别扎了。”她松开她的手指,声音有些哑,“我在天津想你想得够心疼了,再加一道伤口,我受不住。”
白栀汐的眼眶忽然红了。她把手抽回来,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叠还没来得及寄出的信,塞进仇璟瑜手里:“给你,最后几封。省得你还要在天津旅馆里自己编。”
仇璟瑜接过信,低头翻了翻,看见最上面那封的日期是六月二十九,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欢迎回家”。
她抬起头,看着暮色里的白栀汐——月白底竹叶纹旗袍,翡翠耳坠,手腕上的小叶紫檀手串,眼角那一点还没完全褪去的红。窗外最后一抹霞光正从她身后沉下去,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柔的暗蓝色调里。
“过来。”仇璟瑜放下信,朝她伸出手。
白栀汐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放进她掌心。仇璟瑜轻轻一拉,把她拉进怀里,双臂收拢,下巴搁在她头顶。怀里的人微微发抖,不是哭,是压抑了二十六天的震颤。她能感觉到白栀汐的手指正攥着她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硌在她肋骨上,微微发疼。
“还有一件事。”白栀汐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胸口传出来。
“嗯?”
“你答应过我,以后每年下雪都陪我看。”她抬起头,用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仇璟瑜,“今年的雪,你赶得上吗?”
仇璟瑜低头看着她,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容不是游刃有余的戏谑,也不是调戏得逞后的得意,而是一种被人认真计较进未来里的、扎扎实实的幸福。她伸手把白栀汐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拇指擦过她的颧骨:“赶得上。以后每一场都赶得上。”
窗外夜色四合,晚香玉的香气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厨房备饭的动静,花厅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隔着半臂的距离——因为走廊上随时会有丫鬟经过,因为晚饭桌上仇旭光会坐在主位,因为这座宅子里还有无数双眼睛。
可仇璟瑜的小拇指悄悄勾着白栀汐的小拇指,勾得紧紧的。白栀汐没有回头,手指却用力回勾了一下。暮色彻底沉入夜晚,花厅的灯被春杏点亮了,橘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之间那半臂的距离填得满满当当。
仇璟瑜微微低头,嘴唇贴着白栀汐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梧桐叶:“我在天津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离回家又近了一天。不是回仇公馆,是回到有你在的地方。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白栀汐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后背轻轻靠进了仇璟瑜的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整座花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玉兰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像在替她说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