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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等你回来,它们就该结果了。 白栀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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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栀汐微微颔首,双手交叠在身前,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路平安。”
可当仇璟瑜转身拉开车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的话。
“一个月,从今天开始算。”
仇璟瑜没有回头,只是上车的那一瞬间弯起了嘴角。六月初四,第一天。
车子发动,消失在巷口的梧桐树荫里。白栀汐跟着仇旭光转身进门,步履平稳,没有多看一眼。
可她回到自己房间之后,走到书桌前,拿起铅笔,在台历上六月初四那一格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
然后她翻开信纸,开始写第一封信。
“璟瑜:你走了大概一刻钟,巷口的麻雀还在叫。今天天气很好,我让厨房给你带的那包点心里是豆沙馅的,记得在火车上吃。你说你不爱吃太甜的,我就少放了糖。到了天津给我写信。”
她停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用写太多,一天一封就够了。”
写完她自己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昨晚她跟仇璟瑜说“一天一封就够了”的时候,仇璟瑜回的是“一天一封还叫不用回太多”。现在她把这句话原样写进信里,像是隔着一千多里路,在纸上跟她斗了一句嘴。
火车在华北平原上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水田桑园渐渐变成旱地白杨。仇璟瑜靠在包厢座位上,手里捏着一封信,窗外的风景从碧绿变成枯黄她浑然不觉。
信是白栀汐让老张在开车前塞给她的,信封上写着“路上看”。信不长,一共三段。第一段嘱咐她到了天津先买件风衣,说她带的那两件薄外套不够。第二段说点心的旁边放了一小罐茶叶,是上个月新买的大红袍,怕她在外面喝不惯别处的茶。第三段最短——
“你说我为什么不介意?其实我介意得要命。但我不能介意,因为你有你的事要做,而我不能做那个拦你的人。”
仇璟瑜看到这行字的时候,火车正穿过一座铁桥,车轮和铁轨撞击出轰隆隆的巨响,车厢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可那句“我介意得要命”却清晰得像白栀汐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那个人独有的温度——克制的、把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压在一行字底下的温度。
她把信叠好,放进西装内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在火车轰鸣中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她决定了一件事——这趟天津的差事,她要在二十天内办完。
千里之外的仇公馆里,白栀汐正坐在花厅的紫檀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翻到一半的《漱玉词》,手边放着一杯龙井。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玉兰树上——花早就谢了,满树浓绿的叶子在夏日午后的阳光里沙沙作响。
她放下茶杯,拿起笔,继续写那封还没写完的信。写到一半停下来,问旁边擦桌子的春杏:“从这儿到天津,火车要多久?”
“听说要两天一夜呢。”春杏有些疑惑——太太不是早上才送走大小姐吗,怎么现在就在算路程了?
白栀汐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低下头继续写信。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暑气蒸腾,仇公馆的午后安静而漫长。她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
“天津的夏天热不热?南方这边已经入梅了,雨下个没完,你帮我种的那排牵牛花被雨水浇得疯长,都快爬到墙头上去了。你不在的时候,院子里的花都替你开着。等你回来,它们就该结果了。”
她搁下笔,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口,在信封上端端正正写下“仇璟瑜亲启”五个字。然后把它放在桌角那一叠已经封好的信旁边——那是她今天写的第二封信。第一封是早上让老张塞给仇璟瑜的,第二封是现在写的,准备下午让老张去邮局寄。
春杏在旁边看着那一叠整整齐齐的信封,心里觉得太太对大小姐的关心是不是太周到了——大小姐才走了半天,太太已经写了两封信。但她随即便想,大概是太太和大小姐感情好,继母关心继女也是人之常情。何况大小姐在的时候,太太每天都会跟她一起喝茶种花看书,忽然一个人了,总归是不习惯。
只有白栀汐自己知道,她写的不是信,是她等一个人回来的倒计时。每一封信就是一天,一个月有三十天,她要写够三十封信,那个人就会回来了。她在台历上画的那个小圆圈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圈,把整个六月初四都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