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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那小妈可要想我哦。” 仇璟瑜要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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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璟瑜要出差的消息是六月初三传到白栀汐耳朵里的。
那天下午她正在花厅里教春杏绣花样子,老张从外头跑进来,递上一封仇旭光亲笔写的便条。白栀汐展开,上面字迹潦草急促——天津那边的洋布供货出了岔子,需要仇璟瑜亲自去谈,至少一个月。
她看完便条,重新拿起绣花针,把那朵只差几针的兰草绣完了。春杏在旁边看着,觉得太太的手稳得和平时一模一样,甚至还哼了两句小调。
黄昏时分仇璟瑜回来了。她一进门就直奔花厅,在门口站定,看见白栀汐正坐在紫檀木桌前翻那本翻不腻的《漱玉词》,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被时光遗忘在角落里的工笔画。
“我要去天津。”仇璟瑜在她对面坐下,“我父亲说这次非我不可,那边的供货商只认仇家的人。我跟他争了半天,没争过。”
白栀汐翻了一页书,目光没有离开书页:“你想去就去吧。”
仇璟瑜皱了下眉。她原以为白栀汐会有情绪,毕竟上次相亲时白栀汐当场摔了茶杯——那才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她伸手把白栀汐面前的书按下来,逼她看着自己。白栀汐抬起眼,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清澈而平静。
“你不介意?”仇璟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个月见不到我,你不想我?”
“不想。”白栀汐把书从她手底下抽出来,翻回刚才那一页,垂下眼睛继续看。夕阳从菱花窗格漏进来,照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那弧度太浅了,浅到仇璟瑜差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仇璟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明明上次听到相亲的消息,这个人还差点把一杯茶泼到父亲脸上。现在她要出差一个月,她却说“不想”。她抿了抿嘴唇,声音压低了半度,带上了几分赌气的意味:“白栀汐,要是我嫁给了别人,你也无所谓吗?”
白栀汐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那页《漱玉词》正翻到“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她的指尖在那个“愁”字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后把书合上,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看向仇璟瑜。夕阳在她眼底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种比委屈深沉得多、也坚定得多的东西。
“你知道答案。”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颤抖,“你既要去出差,就好好出差。那边的事办得利落些,别让你父亲操心,也别让你自己太累。天津风大,多带两件衣裳,晚上睡觉前把窗户关好。”她顿了一下,垂下眼睛,手指转了转腕间那串小叶紫檀,两颗银坠子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清脆声响,“我等你回来。”
仇璟瑜愣在原地。她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红着眼眶生闷气的白栀汐,要多费几轮唇舌才能哄好。可白栀汐没有给她哄的机会——她把所有的不舒服都收进了心里,叠得整整齐齐,然后腾出双手来替她整理行囊。这个人不会用眼泪拦她,不会用情绪绑她,只会在她出门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然后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她回来。
她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白栀汐面前,弯腰捧起她的脸,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吻,不深,却很郑重,像是在盖一个只有她们两人才认得出的印章。然后她退后半步,脸上浮起那个白栀汐最熟悉的、略带顽劣的笑。
“那小妈可要想我哦。”
白栀汐瞪了她一眼,拿起那本《漱玉词》作势要打她,手举到半空又收回来,把书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红着耳朵尖躲开,而是抬起下巴迎着仇璟瑜的目光,用那种清清淡淡的、只有仇璟瑜能听出其中温度的语调回了一句。
“每晚睡前给你写信。”
仇璟瑜的眼睛亮了一下,刚要开口,白栀汐就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嘴唇上,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所以你不用回太多信,会耽误正事。一天一封就够了。”
“一天一封还叫‘不用回太多’?”仇璟瑜被她的逻辑逗笑了。
白栀汐收回手指,垂下眼睛,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了上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调皮的狡黠。她转身往花厅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夕阳把她的侧脸轮廓镀成了一道温柔的剪影。
“一个月而已。”她的声音被晚风托着,像一片羽毛飘进仇璟瑜耳朵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鼻音,“我在这个宅子里等了你一整个春天,再等一个月,不算什么。”
仇璟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回廊深处。晚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本《漱玉词》哗啦啦翻了好几页,停在其中一页上——那页有一句被指甲轻轻划过痕迹的词:“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第二天一早仇璟瑜就动身了。仇旭光和白栀汐一起送她到大门口。仇璟瑜跟仇旭光道了别,又走到白栀汐面前,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小妈保重身体,我会常给家里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