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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她吃醋了 仇旭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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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旭光把相亲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三。
日子选得很讲究——黄历上说那天宜嫁娶、会亲友、订婚盟,是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地点定在城南的熙春茶楼,是仇旭光最喜欢的那家老字号,他包下了二楼靠湖的雅间,窗外就是秦淮河的支流,柳丝垂在水面上,景致极好。
“赵家那个儿子我见过一面,仪表堂堂,谈吐也好,圣约翰大学的高材生。”仇旭光在早饭桌上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宣布了这个消息,边说边用筷子点了点仇璟瑜的方向,“你明天穿得体面些,别让人觉得我们仇家的女儿不懂礼数。”
仇璟瑜正在剥一颗水煮蛋,闻言手上不停,蛋壳在她指尖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她剥得和以往一样仔细,连蛋衣都挑得干干净净,把光洁滑润的蛋白放进白栀汐面前的瓷碟里,然后拿起手帕擦了擦手指,抬眼对仇旭光笑了笑。
“好啊。”
她说得极为爽快,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答应去看一场不咸不淡的电影。说完还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表情坦荡而乖巧,挑不出任何毛病。
白栀汐坐在她对面,碗里的粥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再动一口。她的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筷架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依然端庄,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只有桌下那双手——那双手十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印。放在膝头的姿态不是端庄,而是如果不这样按住自己,她的手会抖。
“小妈觉得呢?”仇璟瑜忽然把脸转向她,嘴角挂着一个温顺乖巧的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白栀汐能听出来的促狭。她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碰白栀汐的小腿,力道轻得像是在挠一只炸了毛的猫。
白栀汐的小腿肌肉猛地绷紧了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她端起那碗凉透了的粥,垂着眼睛喝了一口,声音清淡得像在点评今天的天气:“大小姐的终身大事,自然是老爷说了算。我这个做小妈的——”她顿了一下,把“小妈”两个字咬得比平时重了半分,“只能帮忙看看那赵家公子的人品如何。”
仇璟瑜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剥自己那颗蛋,没有再说话。她听出来了——白栀汐在吃醋。她吃醋的时候不会哭,不会闹,不会摔东西,只会把所有的情绪都压缩进一些极微小的细节里:比如把“小妈”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比如喝凉粥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比如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自然是老爷说了算”。
可她知道,昨晚白栀汐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她每次翻身的时候,仇璟瑜都知道,因为她也一夜没睡。
那天晚上,仇璟瑜照例在熄灯后溜进了白栀汐的房间。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点上灯再走过去,而是摸黑穿过那道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径——绕过屏风,避开那把总是绊脚的绣墩,在床沿坐下来。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她看见白栀汐侧躺着,面朝墙壁,被子裹得很紧,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她知道白栀汐醒着,因为她的肩膀绷得太紧了,那不是睡着的人该有的姿态。
仇璟瑜没有开口,只是脱了外衣,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从身后贴了上去。她一只手从白栀汐的腰侧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另一只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拇指慢慢摩挲着那些被自己掐出来的指甲印。她的下巴抵在白栀汐的后脑勺上,嘴唇贴着她的发丝,呼吸均匀而温热地拂过她的后颈,像春天的风拂过一片还没有完全解冻的湖面。
沉默了很久,久到仇璟瑜以为白栀汐不会开口了。
“我是你的小妈。”白栀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你让我明天坐在那里看你跟别的男人相亲,还要端着笑,还要帮着你父亲品评人家的人品。你想过我的感受吗?”她的声音没有哭腔,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可那种过于清楚的咬字反而暴露了她正在拼命克制的东西。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在仇璟瑜的手臂底下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我没有资格拦你。可你能不能至少——至少别让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