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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想以什么关系? 此后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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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半个月,仇公馆上上下下都觉着稀奇。这新来的太太和大小姐虽说差了辈分,年岁却相仿,竟也能相安无事地处着,既没有新太太给继女立规矩,也没有留洋大小姐给继母使脸色。
白栀汐每日在花厅看书习字,仇璟瑜偶尔路过,会停下来跟她讨一杯茶喝。两个人隔着一张紫檀木桌,话不多,却也不尴尬。有时候仇璟瑜会带些外头的新鲜点心回来,放在桌上推给白栀汐,说是在街上看见的,想着小妈或许喜欢。白栀汐道一声谢,拆开来尝一块,点评几句甜了淡了,仇璟瑜就靠在椅背上听着,时不时笑一声。
茶雾袅袅升起来的时候,仇璟瑜会想,她这个小妈身上好闻得很,不是脂粉香,是纸墨混着陈茶的气息,闻久了让人心里发软。
有一回白栀汐在廊下看书看睡着了,仇璟瑜路过时停下来,站在旁边看了她好一会儿。午后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脸上,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开来,显出一种与年龄相符的柔软。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落下两道弯弯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仇璟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的地方,停留了片刻,最终收回来,转身去房里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白栀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毯子,愣了一下,问春杏是谁盖的。春杏说是大小姐。白栀汐沉默了一会儿,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那个叫宋明远的青年出现在仇公馆。
那是个星期六的傍晚,仇璟瑜出门时穿了一身洋装,回来时身边多了个西装革履的青年。那人梳着油光水滑的分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殷勤地替她提着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一只摇尾巴的大型犬。
宋明远是仇璟瑜在英国认识的,家里做纺织生意,追了她大半年,这次听说她回国,居然千里迢迢追了来。仇璟瑜谈不上多喜欢,只是父亲三番五次催她相看人家,说姑娘大了总要嫁人,她听得烦了,便随手拎回来一个,想着堵一堵口舌。
白栀汐正坐在廊下喂锦鲤,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掠过宋明远殷勤的笑脸,又落在仇璟瑜身上——洋装的领口开得有点低,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烫了卷,蓬松地披在肩上,整个人又洋气又张扬。
白栀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我朋友,宋明远。”仇璟瑜在廊下站定,随意地介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宋明远连忙上前一步,朝白栀汐鞠了一躬:“仇太太好,冒昧登门,打扰了。”
白栀汐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尖捏着的鱼食没有撒出去。她没有看宋明远,目光直直落在仇璟瑜脸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手里的鱼食尽数撒进池中,拍了拍指尖,站起身来。
“分了。”
她说得极轻,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刃的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锦鲤争食的扑水声变得格外刺耳,廊下的铜铃被晚风吹得叮当作响。
宋明远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看白栀汐又看看仇璟瑜,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仇璟瑜挑了下眉。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小妈,会在这种事上忽然发作。她冲宋明远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宋明远如蒙大赦,朝白栀汐匆匆道了声别,拎着包狼狈地消失在月洞门外。
等人影完全不见了,仇璟瑜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走到廊柱边,单手撑着柱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站在廊下的白栀汐。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覆在白栀汐身上。
“小妈似乎管得有点宽了。”她笑着说,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没有笑意。
白栀汐抬起头来。夕阳在她眼底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衬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古井,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你父亲尚不在家,”她不疾不徐地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关心你的婚姻大事也是应该的。”
仇璟瑜俯下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白栀汐能闻见她衣领上沾着的晚香玉气息,混着一点点烟草的苦涩。仇璟瑜的睫毛很长,半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弯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羽毛拂过耳廓,又轻又痒,“不知小妈以什么关系关心呢?”
白栀汐捏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她没有后退,就那么迎着仇璟瑜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
“你想以什么关系?”她反问。
仇璟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直起身来,朝廊外候着的丫鬟春杏摆了摆手,又朝宋明远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春杏是个机灵的,立刻小跑着去传话送客了。
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慢慢沉入远处的屋檐后面。池塘里的锦鲤甩尾拍出水花,廊下的铜铃被晚风撞出细碎的响。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的香气,浓得有些醉人。
仇璟瑜往前迈了一步。
白栀汐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廊柱,退无可退。
“当然是……”
仇璟瑜抬手撑在白栀汐耳侧的柱面上,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她比白栀汐高半个头,低头时额前的碎发扫过白栀汐的眉心,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烟草和晚香玉的气味。
“比小妈更亲近的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