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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点意思。 仇璟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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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璟瑜留洋归来的消息传到仇公馆那天,白栀汐正在花厅里临《灵飞经》。
春杏从外头跑进来,喘着气说太太,大小姐回来了,车已经进了巷口。白栀汐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多余的墨点。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张宣纸揭过去,重新铺了一张,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继续写字。
仇璟瑜踩着细高跟踏进花厅时,白栀汐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阳光从菱花窗格漏进来,落在她素白的腕间,衬得那只执笔的手像一截新雪。墨迹未干的《漱玉词》摊在案上,纸墨的清香混着院子里飘进来的栀子花味,整个花厅安静得像一幅工笔画。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眉目间还氤氲着未散的书卷气,安安静静地朝仇璟瑜望过来。
仇璟瑜在门槛外愣了一下。
她出国前就听说父亲续了弦,娶了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姑娘,只比她大三岁。原以为是个攀附权贵的俗物,或者是个被家族推出来换钱的可怜虫。没想到是这样一副清隽模样——素白的旗袍,发髻上只簪了一根银簪,脸上脂粉未施,坐在那里像一株养在深闺的兰花。
“璟瑜。”仇旭光从太师椅上起身,语气里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还不给你小妈请安。”
仇璟瑜回过神来,目光在白栀汐脸上停了一瞬。她注意到这位“小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表情。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仇璟瑜弯起唇角,行了个极漂亮的礼,姿态优雅得像在舞会上向一位贵妇人致意:“璟瑜在此问小妈安。祝小妈与家父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字字乖巧,笑意却不达眼底。
白栀汐合上书,将毛笔搁在笔山上,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得像初春化开的雪水:“大小姐客气了。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歇着吧。”
仇璟瑜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两秒,随即转身跟着丫鬟往自己院子去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叩出一串清脆的回响。
白栀汐重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忘了接下来要写什么。她盯着面前的宣纸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搁下笔起身回了房。
仇璟瑜住的是东跨院,推开窗就能看见花园里的荷花池。丫鬟替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她靠在窗边点了一支烟,望着池子里开得正盛的荷花出神。
她十二岁就被送出了国,在法国待了八年,又在英国待了两年,要不是父亲一封信接一封信地催,她大概还会在外面再浪荡几年才回来。续弦的事父亲在信里提过,说娶的是白家的女儿,温柔贤淑,知书达理。
当时她把信纸往桌上一丢,嗤笑了一声。男人嘛,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年轻的暖床人。她原以为回来会看到一个浓妆艳抹、满身珠翠的女人,娇滴滴地靠在父亲身边,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腻声音叫她“大小姐”。
没想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个女人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她才比自己大三岁,却已经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收进匣子里的古琴,所有的弦都绷着,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仇璟瑜吐出一口烟雾,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晚饭是家宴,摆在正厅里。仇旭光坐在主位,仇璟瑜和白栀汐分坐两侧。长桌很大,三个人之间的距离隔得远远的,说话都得微微提高声音。
“璟瑜,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仇旭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女儿碗里,语气里带着父亲特有的殷切。
“不走了。”仇璟瑜把肉拨到一边,只夹了筷子青菜,“父亲年纪大了,我该回来帮着料理生意了。”
仇旭光欣慰地点点头,又看了看白栀汐,笑着说:“栀汐,你以后多跟璟瑜亲近亲近,她这些年在外头见了不少世面,你们年岁相仿,应该聊得来。”
白栀汐端着碗,轻轻应了一声:“是。”
仇璟瑜抬眼看过去,正好对上白栀汐望过来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白栀汐率先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仇璟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唇边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