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伪证》夜林暗

9、山茶 我见青山多

　　等到林岁从公浴洗好澡出来已经将近十一点。
　　其实时间也不算晚，他平时在学校住宿学习都是熬通宵的。
　　林岁轻手轻脚走进于柳堂的房间，在他的床边缓缓蹲下，静静注视他的睡颜。
　　于柳堂睡着的时候，像一幅落了雪的画。
　　他的睫毛很长，平时垂着眼的时候已经足够惹眼，此刻阖上了，便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鸦羽轻轻落在宣纸上洇开的墨痕。
　　睫毛的末梢微微上翘，灯光打上去时会在尖端凝出一粒极细极淡的光点，像是碎掉的星子被不经意地挂在上面。
　　嘴唇的颜色很粉很淡，像是冬天里最后一朵将谢未谢的山茶花，花瓣的边缘褪尽了血色，只余一抹若有若无的粉。唇形却很漂亮，微微抿着，即使在沉睡中也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自知的矜持。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那一小块苍白的颜色被月色浸染之后，竟有了一种近乎飘渺的美感。
　　只不过此刻眉心是舒展的。
　　林岁看着他，目光从眉骨滑到鼻梁，再到唇峰，又滑到下颌线，一寸一寸地，挪不开眼。
　　仔细想想，这还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于柳堂。
　　林岁像是定住了，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于柳堂也曾这样睡在他身边。他们挤在一张小床上，于柳堂的发丝蹭到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味道。他会调皮的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一碰于柳堂的睫毛，看它们在自己指腹下颤动，于柳堂有时候会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攥在掌心里，嘟囔一句“别闹”，然后继续沉沉的睡去。
　　此刻于柳堂的手安安静静地搁在被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林岁注视了很久，想伸手去碰，却又缩回去了，他还是鼓起不了勇气去面对。
　　“怎么会忘了我呢？”
　　他像是在问于柳堂，又像在问他自己。
　　林岁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自己都觉得有些站不住了。
　　可他还是也没有走，低垂着眼睛，目光温柔得像要化开，又沉重得像要坠下去。
　　他在想，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他。
　　哪怕只是一句，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短暂地恍惚地、像一个失忆的人突然抓住了一缕熟悉的光那样认出他。
　　可是没有。
　　林岁最后看了一眼于柳堂的脸，把那张脸在眼睛里仔仔细细地刻记了一遍，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俯下身，很轻很轻地，吻了吻于柳堂搁在被面上的手背。
　　直起身的时候，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凉意，他抿了抿，把那点凉意收进唇齿之间，收进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心底。
　　他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微光涌进来，在他的背影上镀了一层冷白色的边。他没有回头，手轻轻一带，门合上发出极低极低的一声响，像是叹息。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下一瞬，于柳堂缓缓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的字数会比较少，后面会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