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伪证》夜林暗

8、温度 何当共剪西

　　林岁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热风呼呼地响，他一边吹一边用手指梳理那些打结的发尾，偶尔扯到了就停下来细细地拨开。
　　他的指尖擦过于柳堂的耳廓，那里冰凉冰凉的，不像一个刚洗过热水澡的人应该有的温度。
　　跟他的人一样冷。
　　于柳堂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耳廓被碰到的时候，没有加速的心跳，没有泛红的皮肤，甚至没有一个下意识的偏头，什么都没有。
　　他安静地站着，微微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一片茫茫的没有边际的苍白，如同一面结冰的湖。
　　林岁的手指在他耳后多停留了一瞬，想用自己的体温把那块冰融化一点。可于柳堂的体温没有任何变化，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心跳没有变化，什么都没有。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林岁把吹风机绕好放回去，转过身，于柳堂已经走到床边坐下了。
　　他在解T恤扣子，动作很慢，一颗、两颗、三颗，锁骨和胸膛一点点露出来，在灯光下白得像瓷器。
　　他换上睡衣的时候不避着林岁，不是因为亲密，只是不在意，也觉得没必要。这个房间里是不是多了一个人，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林岁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目光落在于柳堂的侧脸上，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换完衣服，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面无表情地躺下去。
　　从头到尾，于柳堂没有看过他一眼。
　　林岁笑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视线和躺平的于柳堂平齐。
　　于柳堂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于柳堂。”林岁叫他。
　　于柳堂的眼珠缓慢地转向他，他看着林岁的脸，目光从那道明朗的眉眼扫到微微上扬的嘴角，然后停住了。
　　他在等林岁说出下一句话。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林岁问。
　　这是个很蠢的问题。
　　于柳堂每天都过得一样———起床，上课，破案，吃饭，睡觉。
　　没有快乐，没有悲伤，没有期待，没有失望。
　　他的人生是一条直线，平得连一道细微的褶皱都没有。
　　可林岁却还是问。
　　“一般。”于柳堂面无表情的说。
　　不出意外的回答。
　　嗓音清冷，像冬天里从石缝间流过的泉水，好听但没有温度。
　　“我今天很开心。”林岁说，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一整个星空。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和表情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蓬勃生命力，像一个行走的小太阳，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光和热全部倾倒出来。
　　于柳堂听着。目光落在林岁的嘴唇上，随着他说话的节奏微微移动，像在读唇语。
　　他说：“哦。恭喜。”
　　三个字。
　　林岁笑了起来，是真的觉得有趣，他的师兄怎么这么可爱。
　　要是换了别人被这么冷淡地对待，大概早就灰心了，可他是林岁，他跟于柳堂待了这么久，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别人读不出的东西。
　　那其中有一点羡慕。
　　这一点点就足够他高兴一整晚。
　　“今天能睡你这儿吗？”林岁问。
　　“可以。”于柳堂回答得很快，他不知道已经确定的问题为什么要问第二遍。
　　“好。”林岁欢快的走了。
　　于柳堂看的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