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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收留 雾失楼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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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在时间长河中飘散。
记忆不断褪色。
于柳堂感觉自己的意识不太清醒,如同雾里看花,让人看不真切。
在他飘渺的世界里,记忆似乎还停留在某个虚无的黑洞里,他出不去,也没人进的来。好像一切的一切他都曾经历过,却总有一道屏障阻挡他看清。
他不记得自己失去记忆,只能朦胧记得自己的来处和那两个带他走的人。
伴随着奚落雨声,他仿佛听到有人在那片薄雾中喊:“于柳堂,要是不开心了,就去雨中散步,如果还是不行,就去找……”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所以………
是谁?
要去找谁?
我现在就很不开心。
头痛来得没有预兆,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太阳穴扎进去,在颅腔内蜿蜒搅动,他下意识地抱头。
可就在这剧烈的疼痛中,那个声音反而变得更清晰了,好像根本不是从外界传来的,是从骨头缝里、从某段被深埋的记忆沟壑里自己长出来的。
“于柳堂,要是不开心了,就去雨中散步………”
那人的声音飘摇不定,随时都会飘散,却又徘徊在他身边,像被水洗过的玉石,温润、沉静,带着一种让人想闭眼倾听的安心感。于柳堂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人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像是说了很多次。
后半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了,于柳堂拼命地想抓住那后半截话语,可他的意识就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越想聚拢,就散得越快。
“喂,师兄。”一道突兀的男声粉碎了于柳堂的痛苦,“你怎么了?”
意识蓦地回归。
于柳堂坐直身体,手还紧紧抱在头上。
是真实的吗?
梦中的少年、清爽的细雨、真诚的诉说,以及那真实的头痛欲裂。
“我没事。”于柳堂摇摇头将手放下,他们还坐在红亭里,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也完全黑了。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于柳堂说。
………
轻开家门,客厅阒无一人。
老师在自己的书房里整理卷宗,师母应该在和她国外的朋友通话。
林岁和于柳堂悄悄来到书房。
“你还不去休息?”于柳堂站定,转身看向“偷偷”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人。
“那个……我房间师母还没收拾出来,今晚我没地方可以睡。”林岁一脸可怜兮兮又无奈地看着于柳堂。
“所以……?”于柳堂说。
“所以就是能不能麻烦你收留我一晚,我保证明天就走。”林岁满脸期待,为了增加于柳堂的怜悯度他又补充道,“而且我明天还要上课呢,八点到校!”
“………”于柳堂刚想说你去沙发将就一晚,我们家沙发还挺大的,就被这个明天要上学的理由给说服了。
他咬咬牙,说:“行。”
两人还是淋了一点雨,林岁在于柳堂洗澡的时候偷偷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却很整齐。
书桌靠墙放着,桌面上摊着三四本书,旁边齐齐摞着几本书,目光所及都是心理刑侦之类的书籍。
台灯立在桌角,灯光照在《血迹形态分析》和《杀人罪案侦查》两本书上,让人看着有些恐惧。马克杯在灯座旁边,里面装着白开水,没有盖子。
书架占了一整面墙。整整十层,层板被书压得略微弯曲,书脊的颜色以深色为主,暗红、藏蓝、灰黑,少数几本浅色的夹在中间,像齿缝,有些书插得紧,抽出来时于柳堂肯定得费些力气。最上面一层横躺着几本大开本的画册,是人的身体剖析图,直接挡住了后面一排书的一半。
床靠另一面墙,两米的单人床铺着灰色床单,很平整,枕头放在床中央。被子叠成长条,床头没有床头柜,地上放着一盏落地灯。
窗户朝北,窗帘是米白色的棉麻布,拉到底,两片窗帘之间留着一道缝,此刻缝里是深黑色的夜幕。
地板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椅子的四条腿在地毯上压出了四个浅坑。椅子是硬木做的的,没有扶手,椅背上搭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门背后钉着两张纸,看着应该是老师手写的字,墨水已经褪成淡蓝色,纸张发黄,边缘微微翘起。上面写着:
【因果不虚】
墙角堆着一摞报纸,不是很高,七八期的样子,都是有关案件报道。林岁对此很感兴趣,走过去随手翻了两页,就看到:
《南港公园女尸案:现场无挣扎痕迹,颈部勒痕成唯一线索》
拿起另一张,标题字体更大:
《“他没有表情”——凶手邻居独家访谈》
剪报堆最底下露出一角,标题只看得见后半截:
……《三周内第二起,警方未否认连环作案可能》
林岁只觉得自己误闯了天家。
房间里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没有装饰画,没有花瓶,没有电子设备的指示灯在闪烁。灰尘落得很慢,薄薄地覆在书桌的边角、台灯的底座、地毯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