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伪证》夜林暗

4、雨季 分明记取相

　　不知是天公不作美，还是别的什么，林岁控制不住呢喃出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被于柳堂听到。
　　在他说话间，蓦的有阵闷雷在天际中闪过，发出低沉的嗡鸣，恰好覆盖住那本来就微不足道的声音。
　　于柳堂正看着远处发呆，听到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是什么，坐在他身边的人就只有林岁，于是他问：“恩？你说什么？”
　　“………”
　　少有的，林岁沉默了。
　　这话本来就是他下意识问出口的，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只是不信，不信于柳堂这么快就忘了他，但在他们见面后，于柳堂没有表现出故人重逢的惊喜，他以为于柳堂是刻意装作不认识他，可几个小时相处下来，于柳堂看他的眼神表情依旧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试问没有人能做到如此好的伪装。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于柳堂忘了他。
　　那个他曾经陪伴在身边将近十二年的人，忘了他。
　　“没什么。”林岁控制好情绪笑着对于柳堂说，“我很好奇，你一到下雨就出来散步，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为什么这么问？”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于柳堂不解。
　　“因为……”
　　这是他当年教于柳堂的啊。
　　———
　　十五年前。希望福利院。
　　林岁和于柳堂刚一起完成老师布置打扫小操场的任务，坐在花坛边休息。
　　“老师今天是疯了吧，怎么只让你一个人扫落叶？不就是多看了一会书嘛，有什么大不了？”林岁嘴上不满的抱怨，心里已经把老师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没让你来吧？”小于柳堂没什么表情的说，他现在心情不太好，自己好不容易攒钱买的书就这样被老师收走，换谁都高兴不起来。
　　“诶你这人，我怎么能让好哥们一个人受罚呢？俗话说的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小鱼同学。”林岁朝于柳堂眨眨眼睛，依旧扬着唇。
　　“随便你。”于柳堂拿起扫帚准备回宿舍。
　　午后蝉声还沸着，傍晚的风却忽然凉了。夏天正悄悄收尾，秋意从风里探出头来。
　　正是雨季频发的季节。福利院的傍晚并不美，才刚过四点，天就已经差不多黑了，乌云压顶，是要下雨的兆头。
　　两个幼童实在经不起这样的劳累，两人刚回到狭窄的宿舍，林岁就已经扑倒在床上像个死人，于柳堂忍着疲惫，拿上衣服打算去澡堂冲个澡。
　　于柳堂刚到澡堂外面便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他听着雨声，心情倒也变好了些。
　　福利院的澡堂是多人式的，帘子一拉就相当于一个隔间了，这里很脏，即使定期有阿姨来打扫也脏。
　　于柳堂不喜欢这样的澡堂，却也无可奈何。他草草了事，走回宿舍时打开门时，直直对上林岁的目光，那模样，倒像是专门等他回来。
　　“洗好了？”林岁已经下了床，坐在小桌旁翘着椅子晃，他看了眼窗外，“雨下小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刚刚谁喊累的？”于柳堂擦干头发，之后把毛巾用衣架撑开挂在绳子上，漠然的看着林岁。他本打算好好睡一觉，明天找老师看看能不能把书还给他。
　　“………不要在意这些，走嘛走嘛。”林岁开始耍无赖。
　　“………”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见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雨丝斜斜地划过窗框，把世界晕成一幅模糊的水彩画。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无数条透明的蝌蚪。
　　“行吧。”于柳堂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他了，鬼使神差，真是见了鬼。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走到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