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伪证》夜林暗

2、家人 鞠养诸孤遗

　　晚饭是师母做的。
　　师母的厨艺一向很好。
　　红烧茄子、酸辣土豆、宫保鸡丁，还有一盆紫菜汤。
　　几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虽然确实很美味，却愣是被林岁夸成五星级大厨做的高端菜。
　　师母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于柳堂嘴角抽搐。
　　马屁精，傻白甜。
　　这是于柳堂对林岁的第三印象。
　　吃完晚饭也是林岁自告奋勇去洗碗，但这个于柳堂可以接受，平时都是他和师傅去洗的，林岁来了，正好让他做苦力，谁不想要免费的劳动力呢？
　　“老师，师母，我出去走走。”于柳堂边穿鞋边朝客厅说。
　　“好，外面地滑，你注意安全啊。”师母婉声提醒。
　　于柳堂朝她点头，撑着伞走出别墅。
　　老师家其实很富裕。老师是富二代，早年当过警察，是个天生的破案家，当年甚至轰动了整个城南。后来他受了伤辞职了，还常常让警部的同事感到一阵唏嘘。师母身体不好，有严重的心脏病，生育会导致她死亡率增大，所以他们没有孩子。
　　于柳堂是在十四岁拜老师为师傅的。说来也奇怪，老师就是一眼看中了他，说想要培养他。
　　于柳堂是一个孤儿，十二岁以前生活在福利院，福利院不会让每个孩子一直学习，所以他小学没上完就没资格上了，学到的知识很少，再加上他性格孤僻，很少有小朋友愿意跟他玩。尽管他不能共感，但渐渐的，他还是感受到了不舒服，原来每天漫无目的的活着，也会很累。
　　人们常说，一件事上不顺，另一件事情就会特别容易。
　　于柳堂十四岁的时候，老师他们刚过不惑之年，因为师母生育不了孩子，所以他们决定领养一个孩子。
　　说来奇怪，一般人出去办事都会选在晴天。可偏偏老师师母来福利院的那天却是下着雨的，小于柳堂记得很深，所以之后的十年里，只要是雨天，他都会出去散步，像是某种遥远的习惯。
　　那一天，他坐在窗台看雨，就听见福利院的老师喊他们集合，他跟着去了，刚下去，就觉得有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福利院以前也有很多人来过，他们的目光像是在打量商品，挑中自己心仪的就带走签合同，剩下的孩子们只能继续站在货架上，等待下一个顾客。
　　但这次的目光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没有随便打量商品的敷衍，而是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对待，他们的眼中好像混有一种“对不起”的莫名情绪，因为他们害怕看到孩子们失望的表情，所以他们很慎重。
　　于柳堂自觉往队伍最后站，他一向觉得自己被人领不领养都无所谓，反正都已经被抛弃过一次，把机会留给其他的孩子更好。
　　可那对夫妇的目光就像定在他身上了。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不过都在他面无表情看回去的时候放弃了，这次他也是这么做了，但………好像没什么用？
　　还是一直盯着他看，很像……等着被喂饭的小狗？虽然这么说很不贴切。
　　总结来说就是——殷切期待。
　　于柳堂移开眼。两分钟后，那对夫妇慢慢朝他这边挪动，对，挪动，很慢的那种。
　　终于到他面前了，又说不出话，最后还是福利院老师来帮他们解围。
　　“请问是有领养这个孩子的念头吗？”福利院老师客客气气的问。
　　“嗯对对。”师母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吗？哦对，孩子愿意吗？”
　　“没关系，你们只需要办个手续就可以了。”福利院老师直接忽略了第二个问题。
　　“好的好的。”师母又担心说，“那孩子不愿意怎么办？”
　　福利院老师似乎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大概在她看来，谁会真的在意一个孩子的感受呢？那层职业化的微笑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其实……只要您们愿意领养，其他的都不需要操心。”老师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弧度。
　　“那怎么行？”师母不满说，老师也在一旁皱眉。
　　于柳堂站在他们身边，听着他们的对话都快笑了。
　　明明他才是真正的主角，那个虚伪的女人愣是把他抛在了一边，像古代没有实权的天子，被人玩弄的傀儡。
　　多讽刺可笑？
　　正想着，那对陌生的夫妇朝自己看来，女人朝他笑，开口问：“小朋友，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于柳堂很少……不，可以说他的内心根本没有触动过。
　　但在看到眼前这个女人的笑时，莫名的想亲近，让他久违的感到一丝温暖。
　　于柳堂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她。
　　就这样，他成了老师师母的家人。
　　而他，有了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