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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凶案(八) 苦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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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救生艇下江打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陆桥朝身后的警察大喊,他气得青筋暴起,嘴直哆嗦。
林岁仿佛也没有想到顾骆会这么快,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的学生。
于柳堂早就回过神,他喊了林岁一声。林岁没答应他,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准备直接拽他离开。
身旁突然走来一个小警员,她有些不太确定的喊:“于顾问?”
于柳堂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恢复过来,没什么表情的说:“我不是。”说完他拽起林岁!就走。
一直到上了车,他才拿出手机给陆桥发了微信,说:“剩下交给你们了,我们就先走了。”
几分钟后依旧没人回复,于柳堂索性不去管了,转头看向林岁。
“怎么了,这么脆弱。”于柳堂挑眉评价道,“以后比这危险意外的案子还有很多,你这么不经吓,我还是劝你趁早放弃吧。”
“没有!”林岁辩解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顾骆……”
于柳堂打断了他:“想不明白就不要想,谁能明白疯子的想法。好了,今天你做的很好,之后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不是还有课?”
“知道了,师兄。”林岁答道,平时挂在脸上的那双笑嘻嘻还透着光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于柳堂看了他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
车子启动,林岁有些心不在焉的开着车。上天仿佛顺应了他此刻不可言说的郁闷心情,顷刻间瓢泼大雨砸落而下,奔雷滚滚。
城南一直被称为“雨城”,顾名思义,这个城市常年四季都在下雨,从于柳堂有记忆以来便是如此。
过去的记忆模糊不清,他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有很大可能此生都不会再恢复。即便如此,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很小的时候,好像也是更多生活在雨天,阴雨,细雨,阵雨,雷雨,暴雨,他似乎都曾见过,也有着不同的感受。
十四岁那年他失去过往记忆,连同着记忆如何失去也忘记了,真是可悲、可笑、又可叹。之后的人生里,每当雨时,他的梦境便不会太平,有时候是身处在不见天日的樊笼里混混沌沌,有时是福利院老师没有人性的丑恶嘴脸,但更多的是一位不知相貌的少年,少年好像永远陪伴在他身边,但他见不到又摸不着,只能时不时听到对方的一句“于柳堂,要是不开心了,就去雨中散步,如果还是不行,就去找……”
所以是去找谁?
但那个人总是不吐露出自己的名字,又或许是,自己的大脑下意识屏蔽这个人,所以他无从得知。
……
车子驶入大道,硕大的雨珠连片砸在车窗上,雨刮器只能时时刻刻启动着,以确保视野清晰。车内十分安静,自从刚刚的对话后,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气氛有些低沉。
直到快到小区时,于柳堂才开口:“在路边停一下吧,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先回去。”
林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注意安全。”
“好。”于柳堂点点头。
推开车门,撑起黑伞,看着车辆渐行渐远,于柳堂才朝反方向走去。
雨越下越大,大到不像是在下雨,倒像天整个儿塌了下来,一盆一盆地往下扣,一点没有要停息的迹象,于柳堂只好沿着路边慢慢地走。
明明只是下午,天却黑得让人害怕,用一句“世界末日”形容也不过如此。路上行人很少,有的话也都是在急急忙忙往家赶,没有像于柳堂这样如同散步一样在那晃。
街边的店铺全都拉下了卷帘门,铁皮上水痕交错,混杂着锈迹,倒映着霓虹残碎的光。城南是座很老的古城,路边的门店也都有些年头了,人也都是一些老商贩,比起做生意,更像是来这退休养老的。
时不时几辆车远远地开过来,车灯劈开雨幕像两柄昏黄的刀,近了一看才发觉开得极慢,双闪一跳一跳的,轮胎碾过积水掀起高高的水墙,几乎要泼到于柳堂身上。虽然说没有泼到,但雨实在是太大,他的裤脚不可避免的湿了好一些。于柳堂今天穿的是社畜标配的白衬衫加牛仔裤,显的腿很长,走在这雨里,任何人看了都的称赞一句“长相身材比明星有过之而不及”。
介于道路实在太黑,城管只好把路灯先打开。灯光被雨水浇得昏黄模糊,一圈圈晕在水汽里,像是溺在水底的月亮。撑着的伞面被砸得发出“嘭嘭”的闷响,伞骨在头顶弯成一张随时要绷断的弓,水顺着伞沿淌下来,织成密不透风的帘子,把世界隔成一座孤岛。
不知走了多久,于柳堂来到一家餐馆前,“好再来”几个大字尤其醒目。他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慢悠悠走进去。
馆内没有一位客人,于柳堂独自走进去就显得格外突兀,老板娘也没想到这个天这个点还有客人,有些惊讶的说:“欢迎光临。”
抬头看了那位客人一眼,说:“竟然是你!”
于柳堂朝她点了点头:“要一杯可乐再加一杯柠檬水,谢谢。”
……
等饮料上齐,于柳堂才拿出手机,点开与宋昕的聊天框,打字:
【宋小姐,请问现在有时间吗?】
对方显然这几天十分关注案件的侦破,手机一直在线,果然没过多久就发来了消息。
【有的有的,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时间的话就麻烦现在来之前你和林婉清常吃饭的那个餐馆吧,我在这里等你。】
于柳堂透过餐馆的透明玻璃朝外看,想了想,又贴心的补上一句:
【不急的,你慢慢来就好,会等你。】
柠檬水的杯壁上陆陆续续开始流下水珠,宋昕姗姗来迟。尽管于柳堂已经跟她说不用着急的,但她还是很快就到了,身上淋雨的痕迹不比于柳堂少,可见她对这件事的重视。
于柳堂抽了几张纸给她:“擦一擦吧。”
宋昕也没有客气,接过来说:“谢谢。”
“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下这么大雨还喊你过来,实在是失了礼貌,对不起。”说着,于柳堂朝宋昕欠了欠身,又接着说,“但我觉得,如果没有立刻告诉你这件事,我和你都不太好受。”
宋昕听他这话有些紧张,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于柳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现在凶手已经确认,证据确凿,就是顾骆,但是他在一个半小时前已经跳江自杀,现在生死未卜。警方正在全力追捕。”
宋昕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要钱的往下流,怎么都控制不住,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时候,窗外蓦地响起一声闷雷,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
“今天过来,是想物归原主的,”于柳堂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一枚白色的U盘,很普通的款式,上面绑了一小圈胶带,刻着“Q.W.L”三个字母。他推给宋昕,“这是当时你说林婉清吃完饭最后落下的东西,她说先放在你这里,下次来取,是这样的吧。”于柳堂看向宋昕。
宋昕含泪点头。
“其实这是她特意留给你的。里面有她给你的东西,现在我们还给你。不用担心,有关案件的信息证据我们都备份了,还剩下的那个,除了我无意识打开听过后,没有任何人知道,你可以放心。”
宋昕拿过U盘,手指都在颤抖,她已经在十分克制着情绪。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先休息一下再回去吧。雨很大。”于柳堂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静静地陪伴在宋昕身边,不再说话。
宋昕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苦,她真的撑不住了,捂住脸,弯下腰,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声痛哭着,发泄出这几天所有堆积在心里的情绪。窗外风雨大作,悲伤至极。
于柳堂移开眼,沉默着。
……
等到宋昕调整好了,于柳堂目送她上了车,他才撑开那把黑伞走入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