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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凶案(七) 长情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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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上,于柳堂拨通了陆桥的电话。
“喂,是我。叫你们警队准备准备,开活了。地点,长情湾。找到凶手了。”
对方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答应下来。
警笛声撕破长空,红蓝警灯接连闪烁,正通往长情湾的高速公路上,三辆警车呈“一”字型疾驰。
长情湾,又称孰辽。原本只是一处普通长江水域上的一座桥,但传闻在几十年前,流行一个这样的说法,说是只要情侣牵着手走过这座桥,就可以长长久久,即便是来世,也可以永远在一起。
那天,一对有情人前来尝试,热恋期的情侣非常恩爱,他们祈祷着今生来世可以永远陪伴在彼此身边。于是,他们牵手走完了全程。
本来也就是图个心安,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两人回去后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几年后,两人却双双不见了,当时亲戚朋友来警局报案称两个人都联系不上,像是没有存在过这个世上。
警方经过调查发现,两人都死于自杀,在孰辽桥上跳江而亡。
具体什么原因没人知道。
这引来路人的一阵唏嘘,可时间长了,便没人再觉得可惜,甚至有人猜测这是不是一种诅咒。
从此,不再有情侣牵手走过桥上,人人称此为禁地,直到这些年才好点。
人们便觉得这很讽刺,改名为:长情湾。
于柳堂他们比警方先一步到。
桥上很冷清,偶尔路过一些人和车,但这毕竟不是跨江大桥,平时也没什么人来。
于柳堂和林岁站在桥的这边,依稀能看见桥尽头的石栏上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快步流星的跑过去。
100米。
80米。
70米。
……
最后跟顾骆还剩下不到10米距离的时候,他们慢慢停下了脚步。
“你们来了。”顾骆抬起头看向他们,眼中是无波无澜的平静,他的瞳孔仿佛也变成了死亡的灰色。
暮色像一块浸透血水的旧布,沉沉地压在江面上。
“别过来。”他的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支离破碎,手指扣着生锈的栏杆,“我就在死之前再跟人抱怨几句话。”顾骆哭笑了了一下。
这时,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撕开傍晚的闷热,红蓝光斑在桥面上旋转,把男人蜷坐在栏杆上的影子切割成碎片。
顾骆低头看着江水,黑色的浪正把最后一点天光吞进去。妻子跳河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个时间,江水是纯纯的黑色。当时的她会有多绝望,多害怕啊。那天当他赶到时岸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朝黑暗深不见底的江水,带走了他的爱人。
“你们知道吗,我曾经有多么恨我自己。”顾骆闭了闭眼,“2017年五月二十一日。那天的我为什么要把手机离手,如果没有的话,澜……她给我打的那通电话我就能接到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受到侵犯了?!如果那天我及时赶到,阻止那一切噩梦开始的源头,是不是……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我真的好想她啊……我已经把那些伤害她的人全部都杀了哈哈哈,他们真的死不足惜!”顾骆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已经有些颠魔,眼珠颜色变得血红。
于柳堂冷眼看着他,他自己本身就有着很严重的情感障碍,自然不能同顾骆共情,他冷声质问:“我很同情你妻子的遭遇,但你为什么要杀害那两个无辜的女性,她们又有什么错?”
栏杆在顾骆身下发出刺耳的呻吟。警笛不知何时停了,整座桥安静得只剩江水拍打桥墩的声音。很遥远的远处有货轮鸣笛,低沉悠长,像是给什么人送葬。
顾骆笑了笑,说:“你们是不会懂的。”
于柳堂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东西:“也是,毕竟你是个疯子,没人懂疯子的想法。”
顾骆仿佛被他这话气到了,转身朝他吼道:“澜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凡是长得和她有一点相像的人都必须杀掉!没有人能代替她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人!”
于柳堂深知这时候不能再激怒他,敷衍道:“行了,我知道了。”他想了想,不能让顾骆就这么跳下去,这座桥是废弃的厂房,被铁栅栏围的死死的,警方从后方突破的时间太长,估计等破开后,顾骆尸体都没了。他决定换一种说法,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旁的林岁突然出声。
“她肯定很失望吧。”林岁对顾骆说。
顾骆一愣,没说话。他确实很失败,没有在白浅澜遇到危险时及时赶到。
于柳堂有些惊讶,林岁从刚刚就一直在他身边,没有说一个字,沉默的仿佛置身事外,因为他答应过于柳堂自己今天不会在破案时说一个字,他一直记得,并一直遵守,可刚刚……
“你这些年不是一直对她的死耿耿于怀么,觉得如果自己再快一点,再早一点,会不会结局就会不一样了。但我告诉你……”于柳堂看向林岁,此刻他的脸上不再带着那若有若无的笑容,深情冰冷,给于柳堂的感觉,他像在看一个死物,“你的妻子,白浅澜,如果她的在天之灵能看到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在自杀的时候一定早就不恨你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恨过你。”
顾骆怔住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或许真的很爱你,在她受到侵犯后,她毅然决然地自杀。但人这个生物,对死亡有着天生的恐惧。她为了你,克服着天性,选择对自己最残忍的方式死亡……”林岁并没有把话说完,顾骆是个聪明人,他会想的明白。
顾骆仿佛接受了什么巨大的信息,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就在于柳堂他们以为顾骆放弃自杀时,他突然嘶吼起来,:“那又怎样?!她已经不在了,说再多的都没用!”他的颈侧青筋暴起,“我回去陪她的……”他猛地站起来,栏杆剧烈晃动,远处传来年轻警员的惊叫。
于柳堂早该想到,疯子的脑回路怎么可能跟常人一样。
他站在栏杆上,却像站在悬崖边。风把他的身体吹得微微摇摆,他忽然低头笑了笑:“其实我早该在四年前就跳了。只是那时候以为,死比活着难,现在才知道……”
他向前倾了倾身。时间拖了很久,后方铁栏已破,刑警队长陆桥已经从后面扑过来,指尖几乎碰到他的衣角。
“现在才知道,死比活着简单太多了。”
当最后一句话被吹散在风里的时候,他松开了手。制服上的金属扣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光。他的衬衫口袋里,缓缓飘出了一片纯白的樱花,随着他的身体而飘落。江面在下方张开黑色的怀抱,接住了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重量的身体和一阑纯色的心上人。
既可怜又可恨。
在他妻子死亡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只不过那该来的死亡,迟了四年。
水花溅起的声音很重。桥上只剩空荡荡的栏杆,和一声声被风撕碎的惊叫。
陆桥趴在栏杆边,看着漩涡将那个影子吞没。
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呜——呜——”,那声音像是在询问:这世上有没有比复仇更重的思念,有没有比死亡更长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