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咬唇枝》干枯的狐尾

7、少年心絮 这日浮梦阁

　　这日浮梦阁来了个剑修，只见他站在浮梦阁的正殿中，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这辈子进过不少正殿。沧月门的正殿壮阔，月光从琉璃瓦缝里漏下来，照得满殿如霜。晚归阁的幽深静谧。囚楼的正殿且由层层楼梯，锁链砌成的，据说地上还留着上代尊上受刑时的血痕。

　　但浮梦阁的正殿却不一样。

　　正中央摆着一张茶案，案上搁着一碟月儿酥。旁边立着一盏落地宫灯，灯罩上画着几枝桃儿。窗外就是林子，花枝从窗口探进来，在茶案上落了几瓣。这不像一座仙门正殿。这像一个人的书房——安静。

　　渡无风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茶案后的人，又迅速低下头去。浮尘仙尊。是修真界第一战力。常以白纱覆眼。渡无风从小听着浮尘仙尊的传说长大——一剑斩天劫，折枝化刃破万千，修真界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

　　“沧月门，渡无风。”九方寂凌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落在棋盘上。

　　“是。”渡无风低头。

　　“崖岭上，你曾用一剑斩过囚楼少主……”

　　“……是的。”

　　“后，又被一个没了剑鞘的拦了？”

　　“对，对……”(尴尬的某男)

　　“那个没剑鞘的，三天前也来过浮梦阁。替温婉婉送过信。”

　　渡无风抬头，又低了下去。

　　九方寂凌拿起一块月儿酥，慢慢吃起来。渡无风跪在蒲团上，不知为什么现在的自己比在崖岭上面对囚楼少主的双戟时还要紧张。囚楼少楼主再狠也只是想杀他。
　　而眼前这可是浮尘仙尊啊！！！

　　“你想带婉婉走。”九方寂凌又道。

　　渡无风沉默了一会，小声回道。“之前确实想过……”

　　“嗯？”(你还敢想！！！)

　　“咳咳咳——”渡无风深吸一口气，尴尬的咳嗽着。
　　“因为，在下之前也不知道她是仙尊你的徒儿嘛，要是知道，我都敢啊！”他说到后面，语速快了起来，语调也小了很多。

　　九方寂凌看着他。

　　渡无风头低的更低了。

　　“那个接引师兄，也不知道，后面温婉婉会成了仙尊的弟子呀。”(小声嘀咕的渡无风)

　　“所以你就跑到崖岭去寻死。”九方寂凌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渡无风的脸涨得通红。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了。他确实去了崖岭。也知道自己确实打不过囚楼少主。但他这不是急的吗？再说了他也不想寻死啊！

　　“在下其实不想寻死的。在下只是——”他顿住了。

　　九方寂凌替他补了后话。“只是不知还能做什么。”

　　渡无风的肩膀塌了下去。“是。”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鸟鸣，吵得可凶了。九方寂凌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站起来，银白墨纱袍垂落，身后的白纱带轻轻晃了晃。

　　“渡无风。你可知本尊当初为何收招娣为徒。”

　　渡无风抬头。“因为婉婉师妹根骨好，天资——”

　　“因为婉婉师妹生得也好！！！”渡无风，脸更红了。紧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九方寂凌转过身去，看着窗外那株探进桃枝的老树。(内心：死小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一个会为怪异弟弟守月儿的。怎会是疯子？四大峰(沧月门，晚归阁，囚楼，五怨楼)不收她，那是四大峰眼盲心瞎。可浮梦收。”

　　渡无风跪在蒲团上，不出话。他想起崖岭上沈归野对他说的话——“温姑娘还在等他”。他那时候以为“他”指的是渡无风。他之前一直以为温婉婉是在等他去道歉，去补偿，去说那句迟了许年的“抱歉”。如今他才知道的，“婉婉一直在等自己的一句‘师妹’”。

　　“仙尊，”渡无风的嗓子有些哑了，“在下，如今还能为婉婉做些什么呢……”

　　九方寂凌低头。隔着白纱看向他，渡无风看不到他的眸中的神色。

　　“你已经在做得很好了。回到崖岭，把架打完。以后若是再遇到四大峰里说闲话的——将那人揍服……”他顿了顿。“唤她温婉婉。让别人知道她是这儿的大师姐。”

　　渡无风从蒲团上站起来，拱手作揖。走到殿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九方寂凌一眼。“仙尊。”

　　“在下，日后可还能，再来寻婉，温师妹……”
　　沈渡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若，想来便来……”九方寂凌说着。

　　渡无风，低头一笑。跨出殿门，走进桃林。远处传来姬袅袅和仙尊的谈话声。君忘邪站在门口捻着念珠，瞧见渡无风出来，便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渡无风不懂佛门规矩，但他莫名觉得这个像花魁一样的和尚念的许是送别的意思。他双手抱拳回了一礼，继续往山门走去。他还要回崖岭，打囚楼少主打一顿。

　　正殿里，九方寂凌坐回茶案前。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再续。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桃树上坐着的那人。

　　“听够了？”

　　桃枝晃了晃，姬袅袅从树上探出半个头来，脚踝的相思骨铃叮铃叮铃响。嘴里还叼着半块月儿酥。从树上跃下，趴在窗台上仰头看他。

　　“师尊尊，那剑修走了吗？”

　　“嗯。”

　　姬袅袅歪头看他，弯起嘴角。“师尊尊，今天那个剑修说的话好多。”

　　九方寂凌没有说话。将碟子里最后一块月儿酥递给她。

　　姬袅袅接过来，眉眼弯弯。“谢谢师尊大人～”她咬着月儿酥跑远了，铃铛声一路响过桃林。扰乱了温氏领女的一处心角儿……

　　满山桃儿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像是在叙说少年郎儿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