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雪 谢谢你，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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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弯下膝盖，挺直脊背，跪在了外公面前。
“是小蝶做了什么让外公不高兴的事吗。”我将手抬起，掌心朝上，“如果是真的话，外公打我吧。”
外公始终没说话，甚至连半分视线都不曾分给我。
我低着头，没有放下手，一声不吭地跪着。
直到戏剧落幕的声音传出，外公才终于开口：“你现在这样，是笃定了我会心疼是吗？”
我垂着眼，乖顺道：“没有。”
“我知道你不服气。”外公戳穿我堪称拙劣的伪装，失去了耐心，“其实随着你长大我能感觉到，你和你妈妈越来越像了。一样的倔强、不服输，讨厌屈居人下。”
“罢了，你总有长大的时候。”外公疲惫地闭上眼，似乎很无奈，“起来吧，地上凉。”
我听话地起身，只是跪得太久，膝盖有些疼。
“我不干涉你的事，但外公也希望你能拎得清。”外公最后嘱咐了一句，拄着拐杖，离开了。
“外公，注意安全。”我叮嘱了一句，跟着出了客厅。
送走外公后，回到卧室，保姆端着今晚的药雷打不动的敲响了门。
我吞了药，然后平躺在床上，思索着外公今晚的意思。
我复盘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陈清杳。
这段时间我和陈清杳相处时的气氛一直不太好，今晚陈清杳又因为我的事平白无故地挨了一巴掌，想必她爸对我的印象现在不是很好。
困意渐渐袭来，我的眼皮变得有些重。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周霖熙……
“你怎么了？”见我不说话，周霖熙问道，“你发生了什么吗？”
我回过神来，“哦，没事，刚才吵到哪了？”
“？”周霖熙大概觉得我有病，“你怎么了。”
“没事刚才走神了。”我随口敷衍道。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周霖熙突然问道。
“……你误会了。”我说，“我只是有些烦。”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先自己平复一下心情。”周霖熙放下笔，起身离开了。
我撑着头，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点开了和陈清杳的聊天记录。
白日梦：【我们谈谈，好吗？】
陈清杳：【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是今天第二个问我怎么了的人。
难道我的情绪有那么明显吗？
白日梦：【没，只是觉得有些事我们得解决。】
陈清杳：【好。你周末有时间吗？】
看到这条消息我有些犹豫，但是回复道：【我要去医院。】
陈清杳很快发来消息：【是要去福清吗？你要去看阿姨？】
白日梦：【是。】
陈清杳：【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也很久没见识了，到时候我们再聊吧，好不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好，我们在医院碰面。】
周末。
我在街角的花店买了束待开的百合。
我拆开包装，自己动手用剪刀修剪了一下根部。
“一直说着要给你买百合，但是上次之后好久都没机会来，会等得有点久哪？”我将花一根根插进花瓶里，“下次想要什么？给你挑一束味道淡一点的话吧，不然香味太浓的话你会腻的。”
“你这么早就来了吗？”陈清杳也抱着一束花，走进病房。
她看到我手里拿着的花时，一愣。
很巧，她买的也是百合。
我接过花，放在了花瓶旁边。
陈清杳一言不发地坐在我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后问：“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吗？”
我摇了摇头。
陈清杳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指标都很正常，治疗也一直在做，但就是没有要醒的迹象。”我说，“如果要醒的话早就醒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我都现在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都是天意。”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信这个啊。”陈清杳勉强笑了一下。
“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了，要醒早就醒了，如果信神就可以实现的话，那我愿意一辈子都吃斋念佛，哪怕是做尼姑我也愿意。”我口无遮拦道，“即便是需要一命换一命，我也会毫不犹豫。”
“别这样。”陈清杳勉强笑了一下，放开我的手，“所以你想和我聊什么？”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那并不是你的错。”
“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很抱歉。”我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和他接触的话，我会远离他的，还有……”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无论你是想去英国还是怎样，那都应该由你自己做决定。”我看向她，“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才留在苓江的，我更希望你能为自己的理由做出选择。”
“好。”陈清杳沉默了会后，重新握住我的手，语气生涩地说道：木木，谢谢你。”
我回握她的手，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不客气。”
陈清杳和我四目相交，了然一笑：“今晚陪我吃饭吧，我买单。”
“好。”我说，“这怎么好意思。”
“才怪。”陈清杳笑骂道。
十二月二十四，冬天，今年的苓江没有下雪。
元旦晚会。
我应周霖熙的要求，晚自习留下来参加。
陈清杳知道的时候很吃惊：“为什么？你不是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吗？”
“……有人邀请我。”我只能这样说。
陈清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那祝你好运喽。”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解释，但是她已经跑了。
我只好认栽。
晚会，我坐在人群的最末尾，远离一切热闹。
我看着一个又一人下台，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我不明白周霖熙为什么一定想我参加，我现在只想把他打一顿。
但是我找不找他。
就在我终于不耐烦，站起身想要走时，主持人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将我定在了原地：“下一个节目是由高一1班周霖熙带来的吉他表演，歌曲是《我好想你》！”
我楞楞地看着舞台上的周霖熙，不明白他为什么选这首歌。
“在听什么？”当周霖熙再次霸占我旁边的座位却看到我带着耳机时问。
“关你屁事。”我随口道，没有停笔，继续做题。
“有这首歌？”周霖熙明显不信，顺着这个玩笑说下去。
“有啊。”我摸出手机解锁给他看歌名。
“……还真有啊。”
我“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我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想的，竟然就这样不经过任何思考的拿出了另一只耳机递给他。
周霖熙明显愣住，但还是接过了。
我听音乐从来都是随手点开每日推荐，放到哪首我就听哪首，听到不喜欢的歌我就切掉。
他戴上耳机时，正好切换到另一首歌。
生命随年月流去随白发老去
“你说，生命的意义在哪里呢？”
随着你离去快乐渺无音讯
“不知道，活着不就好了吗。”
随往事淡去随梦境睡去
“你怎么这么…”
随麻痹的心逐渐远去
“这么什么？”
我好想你好想你
“没，只是感觉你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却不露痕迹
“什么都不在乎，就不会有所谓了。”
我还踮着脚思念
“能多刷两道题算不算？”
我还任记忆盘旋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还闭着眼流泪
“……庄蝶，如果有天，你遇到了那个让你在乎的人呢？”
我还装作无所谓
“那就去爱他。”
我好想你好想你
“原来你也不是无欲无求的啊。”
……
“因为我从不认为自己会那样在乎别人。”
这句当时未说出口的话，如今竟是随着节奏轻易地说了出来，不知道入了谁的耳。
“周霖熙。”我在后台等到了表演结束的周霖熙，“你还有事吗？”
“没、没有了。”周霖熙不知道为什么红着脸，“你找我，有事吗？”
“现在可以出校门了。”我说。
周霖熙没问我是什么意思，只说：“好。”
我和他肩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慢慢地、慢慢地走着，没有目的地，似乎只是为了享受这安静的、没有任何束缚的时间。
“你见过雪吗？”我问他。
周霖熙摇头：“之前是在新加坡上学，那里不下雪。听说苓江会下，但是我还没见过。”
“苓江很少下雪，有时候一年只下一场。”我抬头看了看天，“不知道今年运气好不好。”
“会的吧。”周霖熙说。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很幸运。”
“……谢谢你。”
周霖熙想再说什么，去突然停住了。
我想顺着他的目光看是什么，鼻尖却突然一凉，有些痒。
我抬手去摸，却只摸到一点水痕。
冬天。突然出现的水。我抬头看去。
星星掉下来了。白色的星星。
下雪了。
我带着惊讶的眼神看向周霖熙，却发现他正盯着我看。
“平安夜快乐。”
对啊，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号，圣诞节前夜。
我看着周霖熙眼里的忐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对他说：“歌很好听的，谢谢你。”
“不，是我该谢谢你。”周霖熙说。
我有些疑惑，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周霖熙只是对我笑了笑，然后摇了下头。
谢谢你，给我带来了这场雪。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