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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竹马时期四 小舅生日快乐! 我把毛豆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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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让跟着范开森从煤矿村走了很久很远,那条小脏狗也始终跟在脚边,偶尔被路边的什么气味吸引注意,也会在他们走出去一大段后及时追上。
小脏狗名叫毛豆,范开森在路边摘了朵粉色的野花,别在了毛豆茂密的毛里,毛豆扭头追着尾巴看了两圈,没什么意见地打了个喷嚏。
“在今天之前,每次捡瓶子都是他陪着我。”范开森这么和岑让介绍,他有些骄傲地翘起下巴,"他在城里长大,对这里非常熟悉,心甘情愿给我当导航。"
因为有小狗陪着,所以独自走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才不会害怕。
中午饭他们共同吃了一碗炒饭,两人一狗都吃得肚子滚圆,还喝饱了水。
范开森注意到岑让似乎没有吃饱,明明已经平分了炒饭,还是有些念念不舍,但一碗炒饭九块钱,他出来这一趟不能花超过十块,要不然纯亏本买卖。
所以他多舀了一碗满满的酸萝卜,莲花白免费配菜,红着耳尖假装没注意到老板的视线,端到岑让面前,“吃,不够再说。”
那一刻,小侄儿看向他的眼神,比看炒饭还闪亮。
下午四点多,范开森已经捡了一大袋,扛在背上鼓鼓囊囊的,像一个巨大的蜗牛壳。
岑让帮他背着超市买菜包,没精打采地走着。
范开森嘴唇干涩,“水。”
岑让掏出从家里带的保温杯举起来喂他,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
范开森往仰了仰,杯子却没眼力见地穷追不舍,他拧紧眉,衔着杯沿,被汗水濡湿的眼睫迅速眨了眨,眼神示意。
岑让眼睛有点花,又热又累,只顾举起瓶子往他嘴里倾斜,压根没注意到。
范开森的嘴在保温杯内胆里瓮声瓮气道:"没水了——呆子!"
"昂?"岑让这才回神,举高了对准眩晕的太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去看瓶底,"还真是……那怎么还这么重?"
"因为这是保温杯啊。"范开森没脾气了,把瓶子也接过来拎在手里。
他低头,左脚背上压了个吐舌头散热的小毛脑袋,焉巴地趴在地上,像一滩化掉的的冰淇淋。
再这么走下去,一个要变成傻子,一个要变成傻狗。
范开森领着一高一低两个到一家有遮阳雨棚的超市门口歇了会儿,柜台老板频频侧目,警惕地打量着这两个脏小孩。
"你们狗看好哈,不要踩进来,臭烘烘的……"
岑让被吓了一跳,捏紧了包的肩带,下意识去看小舅的脸色。
范开森没应声,伸出脚背把小狗往阴凉处嗅闻的脑袋往外揽,接着漫无目的地盯着斜前方。
看似是在发呆,实际上在争分夺秒地恢复体力,享受阴凉。
慌乱的岑让被他的镇定感染,慢慢地也不紧张了,蹲下来和小狗玩。
"小舅,你还渴不渴?"
保温杯里的水大部分都被岑让和小狗喝了,出力最大的范开森反而只喝了寥寥几口。
范开森抬起胳膊蹭了蹭脸上四处的汗,"有一点,但是回家喝。"
岑让很心疼地皱起眉,"那你快进去买水喝吧,我请你,你回去以后跟我外婆报销。"
范开森带出门的两根嫩黄瓜也在上午吃完了,他手机里有钱,包里也有现金,但就是不乐意在外面消费。
"不买。"
"那你渴死了怎么办?狗渴死了怎么办?我渴死了怎么办?怎么回家?怎么去警察局?"
范开森被逗笑了,他听出来岑让在模仿他上午的追问,忍不住和他在超市门口打闹起来。
门内探出柜台老板半个身子,"休息好了就走!不要影响我做生意,马上对面学生放学了你们在这儿堵着像啥样子?"
话音刚落,对面的学校传来一道下课钟声。
岑让正被范开森箍在怀里挠痒痒,笑得喉咙沙哑,听到这声音也没什么反应。
但范开森却像被施了咒一样,忽然松开了手。
马路对面的学校大门拥出来一堆戴着红领巾的小孩,和他们年纪差不多,把那截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的家长们被这群穿校服的小孩冲散了队伍,坚硬的人墙顷刻间散开,有提着新鲜蔬菜接孩子步行回家的妈妈,也有骑摩托车看上去才从工地上赶来,安全帽都没来得及摘的父亲,私家车接送的孩子则摇下窗玻璃,跟同伴挥手道别。
没家长接送的孩子则大胆地飞奔过马路,捏着零钱到超市里买零食。
几个最先冲出校门的小孩也最快抵达超市,进去前都忍不住打量站在门口的这两个小孩。
岑让迎着目光观察他们,有一个红领巾甩到脖子后面的小男孩冲他竖了个中指,"看屁啊看!"
岑让举起拳头,翘起脏兮兮还带着小肉窝的中指,"我在看屎!"
棋逢对手,那男孩辣条也不买了,站在原地朝他坚决地又竖起一根中指。
现在他有两根中指,一左一右。
谁都可以竖两根中指,但他比对面先竖,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可下一秒,对面缓缓升起四根中指,一前一后。
男孩眼皮一跳,这才注意到后面那不好惹的大高个,跟堵墙一样,立马识相地夹起尾巴躲进超市。
后半场无声的对峙,胜负已分。
四根中指缓缓收了回去,功成身退。
岑让扭头,对上范开森赞许的眼神。
“你这时候挺有出息啊。”范开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岑让害羞地咬着下嘴唇,露出那标志性的小恐龙锯齿,原地蹦了蹦。
“是他先骂我的嘛!”
这件事彻底改变了范开森对城巴佬小侄儿的印象,这小家伙原来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套上校服扔进小学生群里,那至少也是个数一数二的小刺头。
不愧是他小侄儿。
早上九点多出门,下午六点半才踏上回家的路。
"你别给我奶奶说,我养毛豆的事,我不敢告诉她。"范开森嘀咕道。
毛豆跟着他们走到入村前的一个路口时就不再跟着了,四只爪子踩在沥青路上目送他们,身上灰白色的毛都被夕阳涂上了粉橘色,不时舔舔鼻尖,令人不舍。
岑让边回头边提着小半袋蛇皮口袋,里面装了十几个塑料瓶,都是放学后在小学门口捡的。
柜台老板再三催促后,他们换了个地方站,他一开始不知道范开森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休息,后来看到垃圾筒边逐渐堆积起来的塑料瓶和易拉罐,岑让才恍然大悟。
他对陪伴了一天的小狗恋恋不舍,下意识问:“为什么呀?奶奶不喜欢狗吗?”
范开森身上的蜗牛壳比下午大了不少,心情显然很愉快,"奶奶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她小时候被狗咬过,听说爷爷也被咬过,我们一家人都不喜欢狗。"
“可是毛豆应该不会咬。”
“万一咬了呢?”
岑让回头看到小狗消失在路口,"那你也不能让它不跟过来啊,去我家呗,外婆肯定允许我养。"
范开森擦了擦额角的汗,稚嫩的面庞上映着夕阳余晖,眼神晶亮,"你还好意思说你外婆,孃孃是我们村出了名的惯孩子,你看你被惯得饭点不回家吃饭都没人管,要是你是我家的,竹条都打坏几根了。"
岑让边走边嘟囔,踢飞脚边的小石子,“我和小舅就是一家人……”
范开森没听清,累得懒得追问,"而且,也不是我不让它跟着,是它自己不来的。"
岑让大声问:“为啥?”
“之前它在村口被小孩捡石头砸过,就田垄这一片,就不敢过来了。”
“怎么可以这样!”
岑让低头看看乖乖摇尾巴的毛豆,人畜无害,可可爱爱。一想到它被一群小孩欺负的画面,差点气哭出来,范开森余光瞥见他抹眼泪的动作,摇摇头。
真没出息,男子汉大丈夫的。
岑让停下脚步,忽然迟疑道:“小舅……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啊?”
范开森从巨型蜗牛壳下转过身,回头看着他,先是一愣,接着心底升起猜测,却装傻充愣,眼睛狡黠地弯起。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下个星期三,到时候我请你吃蛋糕!”
“我要吃蛋糕啊啊啊啊!”岑让高兴地朝一望无垠的天空大叫一声,张开爪子狼一样朝他扑过来。
背上的蜗牛壳看似巨大却都是踩扁的塑料瓶,看似沉重的包袱根本阻止不了少年奔跑的脚步。范开森一个转身就把发狂的小狼掀翻在地,扬起一阵小小的尘土,接着大笑着朝土路前方跑去,边跑边回头挑衅。
“别跑!邪恶的艾利德特斯!”小狼摔倒了又爬起来奋起直追,却屡战屡败,摔得一身的黄泥巴。
好不容易追上并将龟壳怪兽挟制在地,“怪兽”却冷漠无情地告诉他,“到家了,回你家吃饭去。”
捡了一天的塑料瓶和纸壳,全部被堆到了范开森家门口的小型废品堆上,这些是范开森之前收集的。
没过多久,范开森就分了一沓零钱给岑让,说是和他平分。
岑让穷人乍富,拿着钱请他小舅吃了一顿零食,剩下的就骄傲地交到外婆手上了,又换来一顿好吃好喝招待。
范开森生日这天早上睡了个懒觉,模模糊糊之间感觉到一个湿滑而柔软的触感,脸颊,嘴唇,鼻尖,眼皮……
耳边轻轻响起一道熟悉的窃笑声,他蹙眉睁开眼,日光从水蓝色的窗帘透进室内,没有开灯,他仿佛睡在恬静无波的蓝色天堂。
一团白色的毛茸茸趴在胸上,沉甸甸的,粉红色的舌头激动地舔着他。
岑让两手捂着嘴,倚靠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静。
范开森看向他时,他继续保持着惊喜前的预备动作,就像他还没醒;范开森转头对雪白的小狗露出一丝困惑时,他才难掩激动地笑出声,咯咯作响。
“小舅生日快乐!这是我在路边捡的一条小狗哈哈哈,绝对不是你之前养的那只哦~哈哈哈哈除非你叫我一声小舅,我就告诉你它叫什么名……”
话音未落,他靠近胳肢窝的那一块痒痒肉已经被范开森精准戳中,岑让蜷缩着身子朝外面躲去,却被扯着衣角挟制在床沿上,为自己大逆不道的发言付出狂笑到岔气流眼泪的代价。
“谁是谁的小舅?”
“小舅哈哈哈是小舅的……小舅!”
两个小孩在床上打闹了好一会儿,香喷喷的毛豆在床上摇着尾巴汪汪叫都没能把注意力吸引过来。
范开森把贼心不死的反动势力拿被子团团裹住,只露出一颗凌乱的脑袋瓜,便抱起毛豆对他审讯起来。
“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不许说谎,老实交代,听到了吗?”
岑让虽然笑得眼角流泪,虚弱不已,肉乎乎的脸蛋却顽强地扭开,“我……我半个字都不会说的!”
“你对毛豆做了什么?”范开森两只手捏住他不安分的脸颊肉,轻轻甩了甩,严肃道:“快点,不老实交代的话就不给你吃蛋糕了。”
岑让牙齿漏风,眨巴着眼睛,“我给外婆说要养它,我们去诊所给它打了针。”
范开森一愣,“那它为什么变白了?”
“我昨晚上拿盆给它洗了澡。”
范开森松开手,怀里的小白狗回应似的汪了一声,窝在他交叉的两腿间,暖意沿着腿侧缓缓攀延。
他摸着小狗蓬松的毛发,瘦骨嶙峋的皮肉,有种不知所措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他不是没料到,那天下午他就捕捉到了岑让的念头。
可是,一个六岁小孩的大脑每天要闪过多少临时起意的念头?范开森自己也是小孩,他知道要抓住一个念头,并坚决地执行,凭自己的力量把它变成现实,是一件多么难得且不容易的事情。
给狗洗澡,岑让连给自己洗澡都做不到……
岑让奋力地挣脱了粽子皮的束缚,大喝一声扑向小狗,小狗一个鲤鱼翻身,他也灵活地打个滚翻到床内。
两条腿在水泥墙上支开,脚底板朝上,像海底世界的小型海星。
他没听到回音,便扭动颈椎看向范开森,“小舅?”
“昂?”
在他的视角里,范开森是倒过来的,盘腿坐在床中央,嘴巴微微张开,手指无意识揪着被子角,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在范开森的视角里,岑让颠倒的笑脸比刚来他家做客时更加阳光灿烂,稚嫩的眉眼间浮动着蓝色的水波纹,和他呆在同一个屋檐下,已经成为他除了奶奶以外的第一个家人。
这只小糯米团子,在乡下的这段时光过得很开心。
岑让的胸脯因呼吸而轻轻起伏,清澈的瞳孔可以倒映出人影,幽深执拗。
“我帮你养了你想养的狗,你以后想它了,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我带它来找你。
反正我们每天都要呆在一起的,一直一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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