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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竹马时期三 小跟屁虫一只 小舅带我去 ...

  •   走出蜿蜒小巷的道路狭窄逼仄,人流却不少,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地往外走,手却从出家门后就没松开过。

      范开森停,岑让就跟着停;

      范开森转弯,岑让就跟着转弯。

      他比岑让大了两岁,个子却高了一个头,体格也健壮一倍,走在前面岑让就根本看不到路了。

      走上大街,范开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你想吃什么零食?我们可以去小卖部买,我有钱。”

      岑让沉思了会儿,摇头:“不知道。”

      “薯片、辣条、可乐呢?"

      岑让露出迷茫的神情。

      “那你平时在家那边吃什么?”

      “吃饭和面条。”

      范开森还是把他引到了小卖部去挑选,一路上他好几次想松开手,但岑让抓握的力道只增不减。

      面对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的零食,范开森自己都咽了咽口水,却故作潇洒地朝岑让示意了下:“选吧,你在这里吃什么都可以,要不要小舅给你推荐?”

      他喜欢称自己为小舅,像奶奶叫自己奶奶那样。

      岑让紧紧抓住他的手,像是全身心都依赖在这只手上,圆钝的大眼睛东瞟西瞟,手摸摸这个又摸那个,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新奇的东西。

      “我给你推荐这个,这个很好吃,我喜欢吃……”

      范开森说着就要松手,却被吊得抬不起来,他低头烦恼地甩了甩,"你先松开嘛,我给你拿。"

      岑让却固执地埋头,声音像蚊子,"外婆不让我放开……我会走丢的。"

      “你都六岁了,怎么还会走丢?”

      “让我拉着吧,我不干什么,小舅你别生气,别骂我。”

      范开森着急了,“我、我没有生气啊,也不是在骂你。”

      他耐心地解释了半晌,总算让岑让退而求其次,将被汗濡湿的手抓到了他的衣角处。

      岑让一样零食都选不出来,范开森非逼着他选一样,他就随手抓了一块比巴卜泡泡糖。

      小卖部的阿姨可能是觉得岑让可爱,就没收那块比巴卜的钱,拿在手里逗他。

      “叫孃孃?”

      岑让躲在范开森背后,又羞涩地露出小恐龙一样的齿列,"谢谢嬢嬢。"

      小孩可爱,小小孩更可爱。

      “哎哟你嘴巴这一圈是……”

      “走了!什么也不是。”

      老板话音未落,岑让都还没听清楚,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出小卖部门,他抬头望去,就看到小舅紧绷的神情。

      走到一道土坎上,四周都是空旷的田地,一步三回头的范开森这才放松了警惕,他刚要松开手,岑让却又握了上来。

      “我们在这里歇会儿,把零食吃掉再回家,不然你会被大人说的。”

      岑让消化完这段话,才犹犹豫豫地松开指头,坐到小舅身边,从塑料袋里捡出比巴卜泡泡糖,放在牙列上小条小条地撕开,口水糊了一手。

      他撕泡泡糖的功夫,范开森已经活吞了半包酒鬼棒了,嘴巴边上满是辣油,幸福得朝冰冷的空气呼出一口香辣的白雾。

      “谢谢小舅~”

      “不客气,你以后注意点就行,胎记的事情不能随便给别人说,会被坏人骂的。”

      “嗯?”岑让吸溜着口水,扭过头,眼珠子不由自主聚焦在小舅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嘴巴上,“什么胎记啊?”

      范开森一愣,这才发现不知道啥时候岑让嘴巴附近那一圈红色印记淡下去了。

      “你别动。”他把辣条塞进岑让怀里,捧起岑让的脸蛋,拿手指搓了搓。

      软软弹弹,本来是白的,被他搓成了红色。

      岑让一动不动地伸着脸蛋让小舅搓,纤长的睫毛紧张地抖动着,他闻到小舅身上的气味,暖烘烘的手心亲昵地贴着他,他有点高兴。

      “你这不是胎记啊?”范开森松开手,惊讶之余有一丝隐隐的失落。

      他以为,小侄儿和他一样呢。

      岑让反应了下才摇头,把辣条递到小舅怀里,“不是,这个是爸爸……”

      范开森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表现出了高度的好奇和重视。

      “谁欺负你了?”他扬起眉毛。

      岑让埋头,细小的手指仔细地抠着泡泡糖的包装纸,“没有人欺负我,是我昨天在精武馆太吵了,很不乖,害得爸爸老是输钱,输太多的话回家会被妈妈骂的,所以就跟谢阿姨借了胶布,贴了一会儿。”

      范开森皱着小脸对着太阳光眯了眯眼,难以置信地拔高音量:“你爸爸贴哒?你竟然没揍他?”

      岑让摇头,忽然咯咯笑起来,有种掩饰意味,“我昨天没被揍,我爸一个晚上赢了一百多,他还分了我五块钱!让我别给外婆说,小舅你一定不能说出去,我们明天再来买吃的,我请你吃!”

      范开森也配合他笑起来,两颗虎牙邪恶又可爱,像只坏猫,认真帮他出主意,“那等你爸老了,我们一起拿胶布把他的嘴粘起来,好不好!”

      岑让眼睛一亮,笑得前仰后合,一把扑到小舅怀里,“好!”

      “我们可以等他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悄悄走过去……”

      自从范开森发挥想象力,详细地描绘了老年的岑父如何被他们俩报复的情节,岑让看向范开森的眼睛里就多了几分永远散不尽的崇拜与依赖。

      小舅告诉他,常言道:孩子是父母的报应。报应就得有个报应的样子,你这么懂事干嘛?遇到问题,不服气就要反抗!

      他跟着外婆一来乡下一住就是几个月,从此以后,范开森身后多了一只城里来的跟屁虫,而且这条虫每天不到睡觉时间不回家,恨不得时时刻刻跟他黏在一起。

      每次当他犹豫着讲出在家里的伤心事,小舅都会无条件,不分青红皂白,不讲对错地站在他这边,帮他出主意,承诺在不久的将来要帮他出气。

      他牙膏一般洁净的皮肤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没过几天就黑了两个度,但也让范开森看得愈发顺眼了。

      因为吃得香,岑让身上长了点肥膘,范开森甚是欣慰,第一天那点因为买牛肉产生的芥蒂荡然无存。

      越黑越胖,就越抗揍。

      这天岑让刚吃过早饭就来敲他家门。

      范开森当时正在收拾蛇皮袋,是奶奶去开的门,他听见岑让笨拙地跟奶奶客套着。

      “呀,这是什么?你外婆做的菜啊?”奶奶接过一个岑让递来的玻璃罐。

      “枇杷膏,外婆熬的,让我拿过来。”岑让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朝里面张望。

      “你们拿去自家吃嘛。”奶娘笑吟吟地客套。

      岑让以为是拒绝,忙把手背到身后,"我外婆说……给你们吃的。"

      "你这孩子……帮我给你外婆说声谢谢哈。"奶奶眉开眼笑地捧着罐子转身走到屋子深处。

      “你们不是每天都见面吗?”岑让下意识问。

      奶奶耳朵不好,走进屋里去就没回应了。

      他木讷地站在门口,明明来了这么多次还是表现得像第一次登门。

      屋内,范开森嘴里咬着塑料绳,正在用力捆扎叠成一沓的蛇皮袋,忽然抬头朝他眨了眨眼。

      布灵布灵——

      像是被嘬嘬嘬吸引的小狗,岑让眼睛一亮,刚踏进门槛的脚却又犹犹豫豫地缩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提高音量:"太婆,我可以进来吗?”

      太婆被问愣了下,忙招呼道:“可以,可以,快进来坐。这孩子……门开得大大的,就差这一回忘记招呼你……要是你小舅去别人家,不用主人说自己就往沙发上一坐……”

      岑让被逗笑了,不好意思地低头走进屋,顺手还把门带上,走到范开森身边蹲下。

      “你怎么这么老实?”范开森咬着塑料绳含含糊糊道。

      “老实是什么意思?”

      老实在煤矿村的方言里是形容人笨拙的。

      范开森呸地吐出绳带,"下次你来我家直接进,当自己家……帮我捏住绳子这头。"

      以往所有的活动岑让都跟在范开森屁股后面,但今天范开森忽然让他回家去玩一天。

      “为什么?”岑让再次死死地拽住范开森的衣角。

      “我今天没办法照顾你,我要干正事。”范开森严肃道。

      氛围忽然变得沉闷。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岑让的声音有点哽咽。

      范开森对一个男孩子的眼泪无感,面不改色地追问:“你怎么照顾自己啊?嘴巴干了要喝水,肚子饿了要吃饭,过马路要看车,走不动路了要歇息,还有,遇到坏人怎么办?”

      “找警察。”

      "怎么找啊?你有手机吗?你认识去警察局的路吗?要是坏人开面包车把你直接抱进去呢?"

      岑让大脑宕机了,面包车是什么车?卖面包的车吗?

      范开森和他相处这么些天,已经深知这个小侄儿在各项生活技能上的无知了。

      “太阳太晒你中暑了怎么处理?走路崴到脚怎么处理?肚子突然痛怎么办?被陌生虫子咬到了需不需要去医院?迷路了怎么回家?你告诉小舅,你要怎么自己照顾自己?”

      岑让被问得头越埋越低,"小舅你别生气,我可以学……"

      “你不用学,我也没生气——再强调一万零八百遍,你再说我生气我就真的生气了。”

      范开森背起超市送的买菜双肩包,里面鼓鼓囊囊装满了捡废品要用到的材料,包括四个蛇皮口袋、一个手电筒、一个小型火钳……

      他揉了把岑让蓬松的脑袋,笑吟吟地安慰道:“我把手机留给你,你自己拿回家去玩,不用一人一盘,你想玩几盘就几盘,是我我都要高兴疯了!你高不高兴?”

      岑让没说高兴也没说不高兴,只默默送他到大街上,心情焉巴,眼泪无声地洒了一路。

      范开森捏了捏他的脸蛋,转身欲踏上征途,忽然,衣角又被扯住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有些严肃道:"把手机拿给我,我给孃孃打电话接你回去。"

      岑让磨磨蹭蹭地把手机给他,腮边挂着泪,忽然问:"小舅,那你是怎么会这些东西的?"

      "我生下来就会。"

      "你爸爸妈妈教你的吗?"

      范开森:……

      他怪异地看了岑让一眼,确认没从这张天真稚嫩的脸上看出任何攻击性,才把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岑让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不知道他爸妈的事。

      "爸妈不教就不能从别的地方学到吗?"范开森一边反问一边拨号。

      岑让坚决地摇头,"只能学爸爸妈妈和老师教的东西,不然会学坏……"

      范开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心想小侄儿可能是疯了,把手机贴在耳朵边听着嘟嘟声,一边在街口的四周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熟人把岑让送回家。

      岑让拽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抽抽泣泣地念叨:"小舅带我去嘛,我累了会自己走回来的……我可以帮你做事情,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对不起小舅,麻烦你了……求求你了,我不要一个人呆着,我再也不花你的钱了,你别生气……我会听话的,别丢下我……我不哭,我不哭呜……"

      他的哭声不张扬,却悲痛到了极点,立刻吸引了街上路人的注意,连楼上的居民都拉开窗户往下看。

      范开森慌乱挂断电话,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忙搂着他哄,试图用胸膛把他的声音闷在怀里,以为这样就可以藏住哭声。

      没想到岑让被抱紧后愈发放开嗓子,号啕大哭,声嘶力竭,整个身子都在猛烈颤抖,像一棵稚嫩脆弱的树苗。

      范开森说到底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他被这样的场面吓得心慌意乱,自己都无措得想哭了。

      “你干嘛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你是三岁小孩吗,离不着娘?”

      岑让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后背心的衣服。

      岑让的情绪一朝崩溃,太过猛烈,像积压了许久的委屈。

      这个看上去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小孩,优越的家庭条件让他不用这么早就炼化照顾自己的种种生活技能。

      但却被忙于工作的父母丢给了乡下的外婆,又被外婆隐形地托付给了范开森这个年纪相仿的小舅,每天形影不离,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范开森成了他安全感的全部来源。

      岑让百分百,全身心地依赖着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小舅,胜过长期忽视他情感需求的亲生父母。

      最终范开森还是带着这个累赘上路了。

      他等待着这个娇气的小侄儿喊累,然后他就费点劲把他原路送回来,再自己继续捡废品。

      但是岑让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喊过一声累,如他所言,听话得不得了,而且从泪意渐止后便始终保持着灿烂的微笑。

      只是这种微笑里夹杂着一丝不安,因而显得有些尴尬,同为小孩的范开森看出来了。

      岑让怕他丢下自己。

      范开森注意到马路对面一个很小的灰点子贴着地面晃晃悠悠,摇摇摆摆,立刻抬起手吹了声呼哨。

      那个小灰点迅速扭头,露出两颗远远看过去更微小的黑色眼珠,"汪"了几声,拔腿奔来。

      一团毛茸茸的身影哒哒哒地穿过马路,飞奔到岑让脚下,嗅嗅蹭蹭摇尾巴。

      “小狗!”岑让眼前一亮,忽然蹲下身。

      忽然,他后衣领被扯住,整个人弹簧一样从地上拉起来,范开森冷飕飕地凑在他耳边:"外面的流浪狗不要随便摸,小心它咬你。"

      岑让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后退两步。

      这只小狗周身脏乱的灰色长毛,尾巴像一根蓬松的狗尾巴草,飞快地摇晃着打在岑让小腿上,最突出的标志就是额头上一个灰棕色的美人尖。

      上一秒刚说完要提防流浪狗的范开森就蹲下了身,回应着往他脸上扑的小狗,又是摸又是挠的,完全不介意的模样。

      岑让隐晦地提醒:"小舅……它是不咬人的狗吗?"

      范开森欣喜得就差没跟狗一起在地上打滚了,"这条不咬,这是我养的!"

      岑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竹马时期三 小跟屁虫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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