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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竹马时期五 小舅对我的占有欲太弱了! 那,那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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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九月,舅侄俩一同入学,读一年级。
说服范开森上学是花了大功夫的,无论是他被黄荆条抽肿的屁股,还是奶奶为此付出心血的数个日夜。
岑让那天趴在范开森家窗棱上偷看。
他小心翼翼踩在窗台底下的花盆里边缘,两只手紧紧捂住耳朵,透过窗帘缝隙往里偷看,惶恐而好奇。
捂住耳朵并不能彻底隔绝声响,但能大大削弱可怕的动静,给心灵弱小的岑让很强的安全感。
范家门窗紧闭,屋子里却响起树条条抽在□□上的清脆声音,一下连着一下,不时范奶奶还恨铁不成钢的叹息,边抹眼泪边怒骂。
“比我们家困难的人家砸锅卖铁都要去读,你好意思不去?你爹就是读书少了才落得这么个下场,你好的不学学坏的……去年我们家确实困难,你不去读书我不管你;今年我一个老骨头都给你把学费攒够了,够你好吃好喝一年,你腿断了也要去!”
范开森两手扶着卓沿,没躲没跑,只有在树条条划破空气发出疾响时,他才会下意识地闭眼瑟缩,连绵不断的泪珠子就顺势滚下,砸在桌子上。
小舅的屁股被狠抽一下,窗外的岑让就跟着咧一下嘴,好像两人痛的是同一个屁股。
毕竟是亲孙子,奶奶没舍得下死劲,但也拿范开森的倔脾气没办法。
“你今年才九岁,正好的年纪不去读书,长大后悔了咋办?到时候要怪我这个老人都只能烧纸,上香……”
范开森抽泣着呛了一句,"没人给你烧纸!"
“你再讲一遍?”奶奶气得嘴唇哆嗦,扔掉细长的黄荆条,稳健的脚步当即一转,捞起新买的塑料扫把,结结实实地抽了一棍。
岑让啪地伸手捂住屁股,屋子里的动静骤然清晰起来。
范开森脚下踉跄,扶着桌沿才站稳,他终于从牙缝里哭出声,抬起一只手臂遮住涕泪纵横的脸。
打完这一棍,奶奶慢慢将扫把靠墙放好,去厕所搓了条热毛巾来抱着范开森擦脸。
“你死了我也死,我就吊死在这屋子里,就在你们四个人的遗照前面吊死!”他睫毛抖动,一滴眼珠划过鼻梁,坚决地砸在奶奶瘦削的肩膀上。
他们家屋子不大,但还是设了神龛,不大的神龛上已经摆放了三副黑白照,这个家里死人比活人还要多。
奶奶垂首叹气,"我的乖孙,我的好娃娃,不讲这些晦气的,别学你爹妈,好好活,再没出息也要活下去混口饭吃……"
窗帘微动,岑让这才看见桌子上摆着一个摊开的存折。
他不知道的是,里面的数字是奶奶攒的一年多伙食费。
煤矿村二小是全寄宿公办小学,不需要缴纳学费,但学杂费也是不小的开支。
后来还是村委会的大伯上门来告知,之前申请的特困补助下来了,每个月有大概有一千块钱打进存折,这才让范开森动摇。
这笔钱对于范家的一老一少而言,是维持生活的最后一层保障。
开学,岑让没能和他小舅分到同一个班。
他们拖着比捡废品时更重的行李,拎着塑料盆,结伴去找宿舍。
原本还存有一丝希望的岑让在看到两人被分到不同寝的那一刻彻底绝望,整个人闷闷不乐,连和室友打招呼都兴致不高。
范开森整理好内务便来找他,"你怎么还没开始收拾?"
岑让茫然地站在摊开的床单被子前,看了眼手里的床单角,"我在收拾了呀!"
范开森手掌心拍了拍裸露的床板,"那这是啥?"
岑让没讲话,继续着手里乱糟糟的工作。
范开森看不下去了,把他拉到自己的宿舍,"你在一边看着。"
原本叠好的被子重新打乱,范开森示范了一遍,怎么铺床褥子,怎么套被单,怎么叠被子。
昨晚上孃孃特地来家里一趟,请范开森帮忙照顾下岑让。
“就是他爹妈狠心,这么豆丁点大的娃娃,懒得管就丢到乡下来读书,又不是从小在这儿土生土长的会做农活会做家务,把他丢去住校,咋个照顾自己嘛?我想跟进去照顾,学校又不让。”
七旬外婆跟孙子一起住校,照顾饮食起居,真要实现了,岑让称得上煤矿村第一人了。
煤矿村的孩子从小都独立,这是风俗,没有哪个大人会丢下手里的活,去细心照顾一个小孩。
为此,范开森用尽了耐心教会岑让处理内务,像他曾经受到的教导那样,先是示范,接着便是实践,自我总结,锻炼动手能力。
岑让学习能力很强,看一遍就记住,动手试个两三次就能独立完成了。
之后的洗衣服、袜子、内裤……也是同样的流程,舅侄俩互相帮助的场面还被生活老师点名表扬,这下整个年纪都知道他们是亲戚了。
岑让的班级和范开森隔了一整条走廊,但他依旧坚持每个课间都跑到小舅班级门口往里张望,把范开森拉到走廊里说说话。
走廊外的墙壁贴满了米白色瓷砖,他贴着墙根走,隔三块瓷砖就用手拍一下。
从他的班走到小舅的班级门口,要拍二十一下。
没说几句预备铃就响了,岑让便抽身而去,有时候也没什么话要说,但就是坚持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要和范开森待在一起。
直到有一次,范开森下课睡着了,岑让趴在门边犹豫着要不要托个人把他喊醒,正巧一对双胞胎兄弟在隔着门打闹,玩疯了没注意将门使劲儿甩上。
门□□发出一声惨叫,双胞胎兄弟立马将门打开,始作俑者慌乱地张大嘴巴,后退两步,"你,你啥时候在这里来的……不是我!"
话音未落,便被身后一道猛劲撞开,清醒过来的范开森扒开人群冲到了岑让身边。
岑让的一排手指肿成了小萝卜头,迅速变成紫红色。
因为手指骨折,岑让被外婆带去城里打了石膏,小舅陪着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才回来。
岑让原本还能多休息几天,但范开森不知从谁那儿听说不在学校吃饭也不退伙食费,便忿忿不平地收拾起书包来。
“你就在家休息啊,你家又不缺这几顿伙食费,孃孃会给你做好吃的,你非要跟着我干嘛……”范开森在去学校的山路上嘟囔道。
岑让嘿咻嘿咻地迈着小短腿,一只手被纱布裹成了哆啦A梦,完好的那只手紧紧抓着前方小舅的书包带。
昨天下过雨,运动鞋底下粘着厚厚一层湿泥巴,一个不稳就要摔倒。
“我要跟着你啊!外婆让我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那你怎么不粘你外婆?”范开森扭头侥有兴致地问,期待收到某个意料之内的答复。
肯定是因为更喜欢我!快说快说!
岑让脸颊被小舅的书包擦过,他停住脚,揉了揉脸,理所当然道:“外婆要卖菜啊,我不能耽误外婆赚钱的。”
“哦!”范开森瘪了瘪嘴,把他的手拿开,凑近瞧了瞧那块揉红的脸皮,松了口气,"又没出血,别抓了。"
岑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忽然笑嘻嘻地歪了下脑袋,"小舅,你嫌我累赘吗?"
"当然不啊。"范开森毫不犹豫,“什么东西是累赘?”
岑让想了想,环顾四周,最终拍拍他的书包,“就比如这个很重的书包!背着好累啊,你想不想把它丢掉——”
“可这是书包,装书的,丢了多可惜啊。”范开森打定主意要掰正他这莫名其妙的思想,竖起一根指头,举了个最极端的例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累赘,就连大粪都能浇菜,尤其是牛粪泼出来的菜,长得可好了——你又不是没吃过!”
骄阳耀眼,岑让眯缝的眼睛其实看不清小舅的表情,仰起的脸蛋逐渐忍受不了太阳的直射,缓缓垂下,强行绽开的笑容渐渐疲倦松弛。
他想不明白自己和牛粪的联系。
“那,那你会喜欢牛粪粘着你吗?”岑让天真无邪的眼睛里是一片蓝色天空倒影。
多么可爱的孩子。
“你说呢!”范开森扭头朝他咆哮一声,声音惊动了树林间的飞鸟,他噔噔噔加快了上学的脚步。
从此以后每个课间,岑让依旧雷打不动地穿过嬉闹的人群,沿着走廊到尽头的班级去寻他的小舅。
走廊墙壁的瓷砖一块贴着一块,紧紧相连,每一个贴着墙根走路的小孩都忍不住用手一一拍过。
但往往墙上的瓷砖还没拍满十下,就被本该待在终点的范开森拦截。
“你们班上节什么课?”
“下节呢?下午最后一节呢?”
“你上厕所没有?我看你肚子鼓鼓的……你吃过……吗?一会儿我们去买吧。”
“手指头还痛吗?我听说吃……”
……
这样日复一日的相遇里,小舅总能找到五花八门的话题来和他打发时间,毫不厌烦,且比他受伤前更加热情卖力。
岑让觉得受伤挺好的,小舅现在处处照顾他,一有他在的场合注意力就聚集在他一个人身上,好像永远不会累一样。
“你的鞋太大了。”一天午休过后,范开森蹲在床边帮他穿鞋子。
岑让带到学校的只有两双鞋,是城里小孩穿的牌子货,质量很好,很干净,但每一双都不合脚。
岑让不甚在意,踩实地面后就去背书包,“没事的,妈妈说这样就可以小学六年都不用买新的,我们走吧。”
当天范开森抽了两张餐巾纸叠起来给他在后脚跟塞了塞,第二周上学时,他从包里取出两副改过的小鞋垫给岑让垫进鞋里。
岑让吊着手臂,站在一旁傻愣愣地看小舅像大人一样头头是道地摆弄自己臭烘烘的鞋子,再穿上时,鞋子合脚了。
“这叫鞋垫!你觉得鞋子大了就加鞋垫,小了就减鞋垫,学会了吗?”范开森得意地拍拍手。
岑让懂了。
岑让喜欢听小舅说班上的趣事,一件很平淡简单的小事也能被他描述得绘声绘色,让人身临其境。
有时候他们聊天还会吸引来一些隔壁班凑热闹的同学,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天,范开森总能和所有人自然地攀谈起来。
小到动漫,游戏,大到赛车,金价,他无所不知。和男生玩拍卡片,和女孩玩跳皮筋,岑让听说他们班班主任已经给小舅调了很多次座位,最近一次去他们班上时,范开森已经搬了套桌椅坐到讲桌旁,整个班上独树一帜。
岑让的同桌是个女孩,整个学校的八卦消息她都第一时间掌握,因为话太多,被安排到了最安静的岑让身边坐。
小舅被调座位的第一个课间,岑让还没来得及出教室门,就从同桌的口中得知范开森成了全年级第一——个坐特殊座位的小朋友。
他再来到每天熟悉的走廊时,小舅身边围着的人变得更多了。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有这样的天赋,而这些围拢的人明明都是沾了他岑让的光,才得以和范开森熟络起来。
岑让出校拆石膏的前一天,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故作云淡风轻地告诉范开森。
“我明天要去拆石膏,小舅你不用跟着我去了。”岑让抠着石膏上的红墨水,眼睛止不住地斜瞟。
“你去你的啊。”
范开森倚靠在栏杆上,脑袋往外仰,自来熟地跟楼上新认识的朋友打招呼。
他忽然反应过来,僵住身子,扭头,难以置信地退后两步,跟岑让眼神确认,"你刚刚说什么?确定不要我去?"
岑让矜持道:"嗯。"
范开森演技浮夸地鼓起了掌,在走廊上大吼大叫,"老天爷啊,欧耶!我终于可以一个人玩手机了!”
他的热情瞬间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乐呵呵地凑过来一顿瞎闹。
范开森被左右簇拥着,仿佛要在这样的见证之下做点什么,掏出手机。
一个连上厕所都要粘着他的跟屁虫说出这种话,显然是值得纪念的,范开森开心之余就要和他来张合影留念。
岑让气得涨红了脸,还要镇静地攥紧拳头,努力像个大人一样挽尊,"因为、因为之前都是没有经验,需要有人陪着,但这次我爸妈会来接……”
"来,看镜头——"
岑让扭头,范开森已经打开自拍模式露出一排闪亮的牙齿。
镜头里不只有他们舅侄俩,还有好几颗凑热闹的脑袋瓜,岑让和他们一点都不熟,如今却要肩膀挨肩膀,耳朵碰耳朵地靠在一起合照,他心底顿生一股烦躁。
在他眼里,除了小舅以外的人类不过是会说话的矮冬瓜,又脏又臭,说话喷口水,鼻涕挂在脸上,永远黑黢黢的手指……
但小舅最爱和各种各样的矮冬瓜玩在一起了。
"咔嚓"一声后,一股猛劲将范开森推倒在地,这下变故把周围人吓坏了,紧张兮兮地围拢,要把他扶起来。
他捂着屁股呲牙咧嘴地起身,却早已不见了岑让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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