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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系持续升温中 多了一个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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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他按照之前在一中的习惯选择了标餐窗口。
两荤一素的菜倒是取到了,岑让前面就两三个人,没排多久的队,这倒是让他惊讶了一番,但拿勺子咬下第一口番茄炒蛋再嘴比脑子快地吐出来后就了然了。
难吃到回老家。
岑让抓着头发把勺子撂下,从背包侧面取出水杯喝了口,涮涮嘴。
随便吃点吧,垫垫肚子好吃药。
“你走那么快就为了吃这个?”范开森端着一碗水煮肉片和米饭坐到了对面,上面的蒜泥还淋上了一层热油,喷香四溢。
岑让非常不习惯这个人自来熟的样子,但此时此刻又没有别的搭话人选。
"还有别的食堂吗?"他问。
“另一个在篮球场那边,走过去再排队,晚自习六点四十五开始,你确定你来得及?”
跑的话来得及,就是找路和排队得看点运气,但岑让累了,懒得赌了,他宁愿吃干饭撑到晚自习结束翻墙出去吃宵夜。
他抹了把脸,颇有点英勇就义的决心,勺子刚拿起来范开森就给他支了一招,"看到牛肉粉窗口外面那个小铁桶了吗?里面装的剁椒酱贼拉下饭,现在去舀还剩点儿,一会儿高三的饿死鬼们下课你就没得吃了。"
岑让顺着方向看过去,确实有好几个人端着菜盘在那小桌前围着,挺受欢迎的。
就是人挤人的,很烦。
“这儿伙食和你们一中比咋样?”范开森拿勺子把米饭往肉片汤里扒拉,抬头瞅他一眼。
“没法比。”岑让说:“一中有五个食堂,不是每个窗口都好吃,但起码像个菜样。"
“五个?”范开森猛地从水煮肉片里抬头,"这学校待遇这么好,大学级别啊。"
岑让埋头吃了口白米饭,“还算将就,我也就固定吃那几个窗口。”
范开森不知道看着他想什么,刨完了碗里的剩饭,汤都不剩了,拿纸一抹嘴,“学霸,方便问一下你为啥转来……”
“不方便。”岑让头也没抬,果断道。
范开森点了点头,识相地换了个话题,"对了,我跟老杨申请了下,我还是坐回原位,你坐我前面去。"
他小声地补充了句,“要不然再出现寻仇认错人的情况,那多不好意思……”
岑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给我占着座。”范开森丢下这话便端起餐盘走了,突兀退场,岑让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挤出食堂去放盘子。
什么意思?走了还要占着座干嘛?
岑让没当回事,埋头咽着难吃的饭菜,有人主动坐到对面他也没管。
直到一个盛满红艳艳剁椒酱的小碟放到面前,岑让才错愕抬头。
去而复返的范开森责备地瞪他一眼,抬了抬下巴,"往里头坐点儿。"
岑让尴尬地蹭了蹭鼻尖,给他让了点位置,"我以为你走了。"
“幸亏不是挑衅我。”范开森一屁股坐下,这么近的距离瞬间让岑让寒毛倒竖,正襟危坐,范开森诧异地瞥他一眼。
他对桌对面动作僵硬的男生道,“哥们儿,你要是不自在的话干脆坐隔壁桌去,谢谢奥。”
隔壁桌正巧走了两个女生,长凳子空了下来,范开森随手一指,男生立马埋头端起盘子坐过去,动作麻利且迅速。
范开森坐到桌对面,距离拉开,岑让顿时放松不少。
“你不吃啊?特意给你排队取的,尝尝啊。”
岑让犹豫着确认了一遍,"给我的?"
“昂。”范开森瞪大眼睛,"你不会不吃辣了吧?我记得你小……"
岑让蓦地掀起眼帘,"小?"
“小……笑起来牙齿上有过辣椒皮。”范开森看他表情宛若雷劈,立马忍笑改嘴:“啊我记错了,应该是周创那小子。”
岑让确实喜欢吃辣,他道了声谢后便不客气地整碗都盖到餐盘米饭上。
范开森双肘伏桌,一错不错盯着他蓬松的发顶、进食的动作,眼底含着一丝笑意:“慢慢吃。”
“你今天还请假?”
范开森笑了笑,“正好休息休息。”
岑让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是因为……”
“岑,岑让。”
一个人影挡在了他们的桌前,还是昨天那个校服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男生。
他期期艾艾地扯了下岑让的袖子,范开森手指虚虚捂着半张脸看戏,明显注意到岑让的半条胳膊都僵住了。
“对不起!”
男生鞠了个躬,接着猝不及防地速通下跪,这一举动瞬间成为整个食堂的焦点,方圆几米的空气顿时压抑得透不过气的。
“我昨天不该拿活麻糊你脸,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求求你你原谅我,我再也……”
范开森从手指缝里偷看岑让的反应。
那人正跪在岑让的鞋边,声泪齐下地道歉,甚至开始啪啪啪扇自己耳光,然而处于漩涡中心的岑让却始终不动如松,一口一口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不是故作镇定或冷漠,而是自然到忘我,范开森怀疑他中耳炎还没好完,要不然怎么跟没听见一样。
怎么说呢,还挺酷的。
岑让配着剁椒酱炫了四碗米饭,终于放下筷子,冷声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那男生声如蚊呐,咬了咬牙,“我已经被处分了,但是实在拿不出钱,真的!我家就只有我爷爷一个老人,都是吃低保过日子的,可不可以……”
“钱?”岑让神色微变,冷硬的面部线条显得不近人情,自嘲地勾起嘴角,“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也做不了我家人的主,你求他们去吧。”
“说实话……”岑让端着盘子起身,身形清瘦落拓,出色的外形条件让他在充满油烟味的食堂中显得一尘不染,鹤立鸡群。
他静静地扫视了眼看热闹的人群,目光落在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身上。
“我只想追究这件事背后的人。”
吴俊正和几个跟班坐在一桌吃小火锅,探头探脑地观望着那边的情况。
“俊哥,那新来的什么来头?咱有必要这么怕吗?”
“是啊俊哥,他家什么官?总不能比周创家还6吧,那这学校以后又多了个不敢得罪的人,太憋屈了吧!”
吴俊躲在火锅飘起的白雾后面,紧张得直冒汗。
闻言怒斥:“不懂就特么闭嘴!老子那是怕他吗?老子那是怕我爹!”
一众跟班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吴俊愣了两秒,气得一人给了一巴掌,“老子的意思是,这小子跟我爹认识,他要是去跟我爹告状,我特么吃不了兜着走!你们也别想好过!”
妈的要不是那个傻子脑子抽筋认错了人,至于这么多事吗?
“那范开森……”
“下回整,等他落单。”吴俊一想到那个姓范的,就恨得牙痒痒。
“哟,俊哥,这么巧啊?”范开森端着餐盘笑吟吟地站在了他们桌前。
“巧个屁……”吴俊听到这贱兮兮的声音,条件反射一脚将长凳踹开,却在看到一旁驻足的岑让时瞬间哑火。
一桌子的小弟纷纷起立,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不知道还以为是熟人偶遇打个招呼。
吴俊下意识看向刚才两人落座的位置,发现那下跪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岑让意义不明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得人心里发怵。
“同学,你挡到我的路了。”
吴俊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噌的一下闪开。
范开森经过时挑衅地撞了下他肩膀,凑近耳边笑道,“吓一跳吧?”
两人走出食堂,岑让才跟范开森搭话,问:“他为什么要整你?”
“我俩的仇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最近的话……”范开森眼皮上撩,隐隐有个猜测,但不敢确定。
岑让瞥他一眼,“回去我们把座位换回来。”
“行。”
傍晚18:23,吃完饭离晚自习铃响还有十二分钟,天光渐渐没入山头,晚霞呈现出最浅淡的色彩,穿过通往教学楼的甬道时,微风扬起,肩上飘落了一枚粉白色的樱花瓣。
岑让抬头撞见蓝色雨棚顶上一株有些年头的樱花树,树干很粗,树皮粗糙,但树冠很饱满,挡住了中间半截路的部分霞光,地面光影交错。
即将进入教学楼时,迎面走来一群错峰吃饭的高三生,从台阶上越下,三两成群地交谈,他脚步不停,正好擦肩而过。
高三是一种特别的状态,岑让庆幸自己没在压力最大的时期来到这儿。
回到教室,桌椅已经挪好了,靠窗一组最后两排都是单人座,看起来还挺特立独行。
岑让回到座位上准备学习,把书本放到桌箱内,却触到点异样。
他弯腰往里望,看到了安静等候自己的一堆小樱桃,被贴心地垫在卫生纸上,有几颗被他刚才用书本推了下滚到了一边。
和范开森放在袋子里到处分享的不同,岑让这一堆樱桃上坠着点水滴,应该是拿水冲过的。
他回忆着自己从下午开始就没往里放过东西,因而一直没注意到。
四月中旬正当季,岑让吃到了十七岁这年第一口樱桃,软嫩的果肉陷进牙尖,他后来才意识到,世界上不可辜负的事物太多了,当季的美食和陌生环境里举手之劳的关心,当属其中。
十六中很人性化地给他安排了单人寝室,这对生活作息和学习环境都是极高的保障。
宿舍是四人寝改装的,靠墙只放了一张床、一面全身镜、两个床头柜和一面衣柜,窗台下一副跟教室里一模一样的木桌椅。
岑让病好了点,总算有力气把衣服行李归位,刷了套文综卷,正准备洗个热水澡结束这乱七八糟的一天时,才发现整个空间并没有一个叫作浴室或者厕所的地方。
不出意外的话,这栋男寝设计的是传说中北方才有的大澡堂。
本该有阳台的地方只有一片黑黢黢的后山小树林,这儿是四楼,可以看到远近不一的树丛掩映下站着几对穿着校服的身影,大晚上不回宿舍跑到树林里说悄悄话。
岑让一把将窗户合上,拿起盆、沐浴露、洗发水、换洗裤衩子和毛巾往外走,刚出门就遇到擦着头发准备进对面寝室的韩一航,眼镜片儿上全是水汽。
“要去浴室吗?在那边。”
“嗯,谢谢。”岑让犹豫了下,问:“学校的饮水机都是那种吗。”
韩一航秒懂他指的是什么,无奈地耸了耸肩:“是的,除了办公室的饮水机是新鲜水,教学楼和宿舍楼的都是直饮式饮水机,只能说喝习惯就好了。”
直饮式饮水机里总有一股机器的铁锈味,岑让从来喝过这么怪异的水,他这些天生病本该多喝热水,却怎么也无法忍受那股怪味,于是非必要不喝水,一定要喝那就喝小卖部的矿泉水。
“行,谢谢。”虽然已有猜测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岑让喊住他,"里面……有挡板吗?"
“浴室里吗?没有。”韩一航摇头。
岑让蹙起眉,立马萌生退意,"哦,谢谢。"
韩一航好心劝道:“其实还好,大家都各洗各的,而且水汽很大,没人看得清。”
岑让脚步一顿,"那我去……看看。"
韩一航打开门进去了,岑让听到有人马上和他聊了起来,门一关,热闹被隔绝在室内。
软门帘内看起来十分暖和,这会儿正是洗澡高峰期,水声哗哗。
岑让双眼净视力5.2,掀开软门帘刚扭个头就撞见一条条赤裸裸的□□,在水汽缭绕中依旧辣眼。
像闯入一片年轻气盛的原始肉林。
岑让掀着门帘,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室内——确实是一个挡板都没有,要真仔细看还是可以看清楚彼此的。
最终他选择打盆热水回寝室,锁好门。
狭窄的单人间内,白炽灯光线昏沉,黑色短袖被劲瘦有力的手臂从头顶掀下,桌边的落地式穿衣镜清楚地映下灯下少年的上半身。
春末夏初的南方天气,岑让的穿搭应该算是独一份的,黑色宽松短袖内还套着一件同色系紧身衣,严丝合缝地包裹着抽条后覆着薄肌的上半身。
尽管知道门已经锁了,岑让脱衣服的手臂还是一顿,再次上前转了下门把。
镜子里一闪而过苍白的背脊线条,岑让瞥了眼全身镜,便蹙眉避开了视线,像是无法忍受亲眼看见自己的身体。
连夜深人静时的镜子也时刻保留着防备心,他背对着镜面潦草地用毛巾沾水擦了擦,就换上了新的透气紧身衣。
这样的内衬他有三件,足够换洗。
忙完一切,岑让把自己摔进了从一中带来的床单上。
高烧退了,但感冒还没好全,浑身软绵绵的。
下一次怎么办,再说吧。
岑让掏出MP3,枕在气味熟悉的枕套上戴上耳机,节奏感极强的摇滚乐顿时充盈了心海,疲惫的大脑一瞬间如释重负。
几分钟后,岑让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去适应。
在这个孤独的夜晚,他没有想念家人,那对把亲生儿子"卖"给乡镇学校的父母,岑让一直秉持着能不联系就各自安好的原则。
但他已经开始想念一中的独立卫浴、五个食堂、独立饮水机、有法律意识的友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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